后來今晚

書，她半小時沒動。我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微微顫動。頭發散在胳膊上，壓住了半張臉。呼吸很均勻，像個小孩。
我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看書。但不知道為什么，那一頁我看了很久也沒翻過去。
后來她醒了，揉揉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都沒來得及躲開她的目光。然后她低下頭，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開始看。
我們就這樣坐了三個小時。誰也沒說話。
閉館的時候，我收拾東西站起來，她也站起來。我們一前一后走出圖書館，外面天已經黑了。她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我跟在后面，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她旁邊。
她說，你也每天來這兒啊？
我說嗯。
她說，我看你坐那兒好久了。
我說，你也常來？
她說，第一次來。但看你坐那兒，沒好意思坐別的地方。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又說：“我叫陳慢。慢慢的慢。”
那是她第一次告訴我她的名字。我當時想，什么父母會給女兒取名叫“慢”，多奇怪。后來我才知道，她出生的時候**難產，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來，她爸說，這孩子來得真慢，就叫陳慢吧。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后來我們每天一起在圖書館坐著。她坐我對面，有時候看書，有時候睡覺，有時候拿筆在我書上畫畫——趁我去上廁所的時候，在我書頁的角落里畫小人，畫完還假裝什么都沒發生。我發現過好幾次，她畫的都是同一個小人，戴眼鏡，皺著眉，低頭看書的樣子。
那個小人是我。
我問她為什么畫我。她說，因為你每天都是一樣的表情，好畫。
我們在一起是那年冬天。
具體哪天我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天很冷，我們從圖書館出來，外面飄著小雪。她穿一件白色的羽絨服，**邊上一圈毛，把臉裹得只剩眼睛。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來，說，林溯，你手冷不冷。
我說不冷。
她說，我冷。
然后她把手伸過來，塞進我的口袋里。她的手很小，很涼，在我口袋里放著，像一只躲雨的小鳥。我在口袋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動了動，也握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