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是2018年3月1日，一個普通的周日。我在淮海路上看見了她。
下午三點的陽光斜著打過來，她從街對面走過來，穿一件米白色的風(fēng)衣，頭發(fā)比從前長了，挽在耳后。她低著頭看手機(jī)，走得很慢——她從前走路就慢，我說過她好多次，陳慢你快點，要遲到了。
她永遠(yuǎn)不緊不慢地說，遲到就遲到唄，急什么。
她叫陳慢。人如其名，什么都慢。
她走到街角，抬起頭，看見了我。
我們也慢了。慢得像時間忽然凝固，慢得像有人把世界的速度調(diào)成了零點五倍。她的腳步停下來，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我忘了剛才要做什么。我們就這么隔著一條街，隔著十三年的陽光，隔著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對望著。
她沒變。三十四歲了，還是那張臉，只是眼睛里多了一點什么。那是什么，我看不清，隔得太遠(yuǎn)了。隔得也太久了。
我想走過去。我想叫她的名字。我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問她后來嫁給了誰，問她有沒有想起過我。
但我沒有。
她也只是看著我，沒有走過來，沒有說話。
綠燈亮了，又紅了。有人從我身邊擠過去，有人從她身邊繞開。我們站在人潮的兩端，像兩塊被沖刷了太久的石頭，一動不動。
然后她低下頭，繼續(xù)往前走。
我們擦肩而過。
那一刻的風(fēng)很輕，輕得像那年夏天我們一起晾在陽臺上的白襯衫。她從我身邊走過去，我沒有回頭，她也沒有。但我聽見她的腳步聲，很慢，很輕，一步，兩步，三步。
十三年了，她還是走得那么慢。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她。
大二，學(xué)校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我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年，每天下午沒課就去，坐到閉館。不是為了學(xué)習(xí)，是為了躲人——宿舍太吵，我待不住。也不是為了看書，是為了想事情。想什么呢？想畢業(yè)以后怎么辦，想我媽一個人在家鄉(xiāng)怎么過，想我怎么才能從這種什么都沒有的日子里爬出去。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我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傳播學(xué)概論》，一個字也沒看進(jìn)去。她在對面坐下了。
我沒抬頭。圖書館座位誰都可以坐，沒什么稀奇的。
但她坐下來之后，一直沒動。我看了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