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弟結婚那天，我在廚房里切菜。
不是我矯情不去參加，是沒人通知我。婚禮的日子是我從堂妹朋友圈里看見的，地點在老家鎮上最好的酒店，請帖發了大半個月，我一個沒收到。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是婚禮前一天晚上。
“曉燕啊，明天你弟結婚，你回來不？”
我握著手機，看著案板上的青椒，沒說話。
“喂？曉燕？信號不好？”
“媽，你們請帖都沒給我一張，我怎么回去？”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后我媽笑了，笑得有點干。
“請帖那是給外人發的，你自家人還要什么請帖？直接來就行。”
“那我幾點到合適？”
“嗯……要不你下午來吧，上午典禮人太多，亂糟糟的，你來了也幫不上忙。”
下午來。典禮是上午十一點。下午來，就是不用參加典禮，不用坐席，不用被親戚們看見。
我說：“行，那我下午到。”
掛了電話，我把青椒切完，放進盤子里。
老周在旁邊看手機，頭都沒抬：“又咋了？”
“沒事，我弟結婚，讓我下午去。”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下午去？典禮不是上午嗎？”
“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又閉上了。
我跟老周結婚八年了，我家那點事，他門兒清。
我是家里的老大，底下還有一個弟弟。從小到大，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是姐姐，得讓著弟弟。”
讓吃的，讓穿的，讓玩具，讓機會。我初中畢業那年，考上了縣里的重點高中，我媽說家里供不起兩個，讓我別念了，去鎮上打工，供弟弟讀書。
我去了。在鎮上的服裝廠干了三年，每月工資除了留一百塊錢零花，全寄回家。后來廠里裁員，我沒了工作，我媽說你去城里吧，城里機會多，掙得多，你弟明年上大學，學費還沒著落呢。
我就來了城里。
剛開始在飯店端盤子，后來學美容，再后來自己開了個小店，再后來認識老周，結婚，生孩子，在這座城市扎了根。
我弟呢？念完高中念大學，念完大學考研，考了兩年沒考上，回家待著。我媽說他壓力大，讓他在家緩緩。一緩就是三年，每天睡到中午，起來打游戲，打到半夜，飯都是我爸媽端到電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