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之后，精神狀態好多了------------------------------------------。，林默盯著那條58秒的語音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點開。。。顏色不夠大氣。logo再放大一點。需求又變了。。五年里，他從一個不會拒絕的新人，變成一個更不會拒絕的老員工。區別是，新人拒絕時還會心虛，老員工連心虛都懶得有——直接改就完了，省點力氣。。寫字樓對面那棟居民樓全黑著，只有這一層還亮著幾盞燈。隔壁工位的小張三天前就說要早睡，現在人還在，屏幕的光照著他那張臉，青白青白的，像剛從水里撈出來。，點了那條語音。“……小林啊，這個方案客戶那邊還是不太滿意，你辛苦一下再改改。主要是那個色調，他們覺得不夠高級，你調得再暗一點。還有那個logo，再放大一些，客戶說看不清楚。明早九點之前能發我嗎？辛苦辛苦……”。剩下的十一秒是咳嗽聲。，揉了揉眉心。手指觸到眼皮時，他愣了一下——眼眶下面那圈青黑，好像又深了。。，打字：好的王總，我這邊改一下，明早發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是這么想的。但沒注意到胸口那股隱隱的鈍痛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沒注意到手指發麻，沒注意到呼吸變淺。五年了，他一直是這樣過來的——痛就忍著，困就熬著，等忙完這陣就好了。
只是這次沒等到。
林默感覺自己飄了起來。
是真的飄。他低頭，看見自己還坐在工位上，頭歪向一邊，手還搭在鼠標上。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了一下：4:18。
“哦。”
就這一個念頭。
死了啊。
他飄在半空，看著下面那具身體。沒有害怕，沒有難過，甚至沒有驚訝。就是有點遺憾——PPT第三十八頁還沒改完，明早王總問起來，誰給他發？
然后他笑了。
都死了還想這個。
一陣漩渦把他吸了進去。
再睜眼時，眼前是個柜臺。柜臺后面坐著個穿白大褂的——東西？說不好是人還是別的什么，因為它有三張臉，正輪流打哈欠。左邊那**打完，中間那張接著打，右邊那張還在醞釀。
“姓名。”中間那張臉開口。
“林默。”
“年齡。”
“二十九。”
“死因。”
林默想了想。按理說猝死應該算意外，但他怕說出來太丟人——
“熬夜加班。”
三張臉同時停住了。
六只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你說什么？”
“熬夜加班。”林默重復了一遍，“連續通宵三天，心臟說停就停了。怎么，這死因很新鮮嗎？”
左邊那張臉撓了撓頭，撓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咱們這兒進來的，要么是被嚇死的，要么是被吃掉的，要么是跟詭異簽了契約被反噬的……加班死的，頭一個。”
右邊那張臉湊過來，聲音壓低了些：“人類那邊現在這么狠？”
林默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還行吧，”他說，“比被詭異吃強點。我們那兒的老板也吃人，但至少吃得慢一點。”
三張臉沉默了。
中間那張臉咳嗽一聲：“那個……林默先生，由于您的死因屬于非正常死亡中的新型疑難雜癥，我們需要做個評估。請您先到旁邊的觀察區等候。”
“行。”
林默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有煙嗎？”
三張臉齊齊搖頭。
“行吧。”
觀察區是個大廳。燈光昏黃昏黃的，照得人眼睛發酸。稀稀拉拉坐著幾十號“人”——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這些人都不太正常。
角落里那個渾身長滿了眼睛，正低著頭數自己身上有多少只。左邊那個沒腦袋，用脖子上的斷口對著墻自言自語。右邊那個倒是有腦袋，長得還挺正常，但一直在重復同一句話：“我美嗎？你說實話，我美嗎？”
沒人理它。它就一直說。
林默找了個空位坐下。椅子有點涼，鐵的。
他低頭一看，脖子上多了個項圈，不知道什么時候戴上去的。輕飄飄的，沒什么感覺，但上面有數字在跳動：6%。
再看旁邊那個一直問“我美嗎”的，項圈上顯示：99.7%。
渾身眼睛那個：98.3%。
沒腦袋那個：99.1%。
正看著，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精神狀態檢測系統激活。
林默嚇了一跳。
系統說明：可檢測任何生命體的精神污染值。您的精神污染值越低，攻擊力越弱；您的精神污染值越高，攻擊力越強。
當前宿主精神污染值：6%。攻擊力評級：E-（不如一只健康的雞）
林默：“……”
特別提示：作為穿越者，您對本世界的詭異規則尚未適應，建議盡快提升精神污染值，否則隨時可能被任何一個路過的詭異當成零食吃掉。
林默剛要開口吐槽，觀察區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
他穿西裝，打領帶，皮鞋锃亮。長得挺正常，甚至算得上人模狗樣，但整個人透著一股味兒——就是那種你一看見他就條件反射想掏出筆記本記重點的壓迫感。
他的項圈上也有數字：99.9%。
他微笑著掃視全場，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一停，像在挑選什么。最后落在林默身上，多停了一秒。
“各位早上好。”他開口，聲音很好聽，像成****視頻里的配音，“我是第七精神衛生中心的首席治療師，你們可以叫我織夢者。”
他開始踱步，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咱們中心最近業務擴張，需要一批新的治療助理。跟著我干，三年內保證你們升到S級。到時候整個三環的詭異地盤都是你們的。五險一金，年底雙薪，每周雙休，加班三倍工資——”
他停下來，張開雙臂。
“怎么樣？有沒有想報名的？”
全場寂靜。
那個沒腦袋的往前湊了湊。渾身眼睛的眨巴了幾下。一直問“我美嗎”的那個終于停了，抬起頭看向織夢者。
林默盯著織夢者。
三年升S級？三環地盤？雙休？五險一金？
這詞兒太熟了。他聽了五年。
織夢者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笑容加深。
“這位新來的兄弟，你看起來很感興趣？”他走過來，在林默面前停下，“要不要考慮一下？我看你精神污染值很低，6%，很有潛力啊——在我們這兒，潛力比什么都重要。”
林默看著他，沒說話。
三秒。五秒。十秒。
織夢者的笑容還掛著，但眼角那塊肉，微微僵了一下。
林默慢慢站起來。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奇怪，死了之后手機居然還在。而且還有電。他翻出一個錄音文件，點開，把音量調到最大。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出來。
“小默啊，這個項目你跟一下。雖然沒預算，但鍛煉機會難得！年輕人別老盯著錢，要看成長！等公司上市了，你就是元老！到時候期權一兌現，什么都有了……”
織夢者還笑著。
“這次晉升雖然沒你，但領導都看在眼里呢。明年肯定有你！你要有耐心……”
織夢者的笑容還在，但眼睛里的光變了。不是惱怒，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困惑？
“大家加把勁，拿下這個單子，我請大家去三亞團建！我說到做到！”
錄音還在繼續。
“我們要有狼性精神！把公司當成家！要感恩公司給的工作機會……”
織夢者嘴角的弧度往下收了收。他歪了歪頭，盯著林默的手機，像在看一只從沒見過的蟲子。
“這是什么？”他問。聲音還是穩的，但語速慢了一點。
“我前司老板的年會**和季度動員。”林默說，“聽過嗎？”
織夢者沒說話。
錄音還在放。那句“今年是公司最困難的一年”剛出來，織夢者忽然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關了。”他說。
林默看著他，沒動。
織夢者的手指在空中頓了頓。他看林默的眼神變了——不是審視，是打量。
“有點意思。”他說，聲音低下來，不像剛才那么高亢了，“你拿這個給我聽，是想說什么？”
林默把手機收起來。
“沒什么。”他說，“就是覺得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聽了五年。”
織夢者盯著他，盯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但這次笑不一樣——不是剛才那種成**笑容，是另一種，更……真實一點？
“五年。”他重復了一遍，“那你怎么還沒升S級？”
林默想了想。
“可能因為我沒學會畫餅。”
織夢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聲。很短，就一聲，但確實是笑。
“有意思。”他說，轉過身去，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叫什么？”
“林默。”
“林默。”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頓片刻，“觀察期三天。三天后，來D級病區找我。”
門在他身后關上。
林默站在原地，沒動。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錄音才放了一半。
又抬頭看了眼門口。
織夢者的項圈數字還是99.9%，一點沒降。
“就這？”他嘀咕了一聲。
剛要坐下，門又開了。
這回進來的是個老頭。穿病號服，頭發花白，背有點駝。但他身后跟著八個——東西。林默看不清它們長什么樣，因為光是看著它們，他就覺得眼睛疼。那種疼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好像多看一秒，自己就會瘋掉。
它們的項圈數字，清一色顯示：99.9%。
老頭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
林默點點頭。
老頭往后看了一眼，又看回來。
“織夢者剛才沒把你怎么樣？”
“沒有。”林默說，“他讓我三天后去找他。”
老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點什么東西——不是欣慰，更像是……意外？
“有意思。”他說。
這是林默今天第三次聽到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