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份，暴露了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大雍朝皇陵禁地的邊緣，松濤陣陣，更添幾分陰森死寂。

風掠過殘破的石獸，發出嗚咽般的低鳴，仿佛無數亡魂在暗處窺伺。

一道纖細的黑影，如鬼魅般融入這片黑暗，悄無聲息地落在荒草叢生的庭院中央。

月光吝嗇地灑下幾點清輝，勉強勾勒出來者玲瓏的身段和覆面的銀質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冰冷，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不含一絲人間情緒。

正是霧影閣閣主——“魅”。

她腳下，橫七豎八躺著幾具**，皆是喉間一點細微紅痕，連血都未及滲出便己斃命。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甜腥氣，是她特制的“醉夢引”，見血封喉，**于無形。

目標，那個知曉皇室秘辛、妄圖攜密叛逃敵國的前朝老太監張德海。

此刻正驚恐地瞪大渾濁的雙眼，癱軟在廊柱下，肥胖的身體因恐懼而篩糠般抖動。

“饒…饒命…閣主大人…”張德海的聲音嘶啞破碎，像被砂紙磨過。

柳卿卿，或者說“魅”，連眼神都未施舍給他。

指尖微動，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在月光下閃過幾乎看不見的寒芒。

“噗嗤。”

極輕的一聲悶響。

張德海喉頭一哽，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熄滅，只留下凝固的恐懼。

他手中緊攥的一枚龍形玉玨，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卷起，穩穩落入柳卿卿戴著黑色鮫綃手套的掌心。

任務完成，干凈利落。

她正欲俯身清理最后一點痕跡，動作卻猛地一頓。

并非聽覺捕捉到了什么，而是頂級殺手對危險的首覺。

空氣的流動變了，帶著鐵銹與殺伐的冰冷氣息，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座別院。

無數道黑影如同從地底鉆出，瞬間占據了圍墻、屋檐、樹梢，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包圍網。

他們身著玄甲，氣息沉凝，動作整齊劃一，是訓練有素的精銳死士。

為首一人，踏月而來。

他并未著甲，一襲玄色錦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身姿頎長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絕世名劍，帶著睥睨天下的孤高與凜冽寒意。

月光終于慷慨地落在他臉上，那是一張足以令星辰失色的容顏，俊美無儔，卻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角下一點殷紅如血的小痣。

在清冷月華下，妖異得驚心動魄，仿佛一滴凝固的淚，又似一點燃燒的業火。

大雍攝政王，玉面閻羅。

顧墨染。

他的目光，如實質的冰錐，精準地釘在場中那道纖細的黑影身上，掃過她腳下尚有余溫的**，最終落在她握著龍玨的手上。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旋即被更濃的探究與興味取代。

“霧影閣主，‘魅’？”

顧墨染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寂靜的夜，帶著一種金石相擊的冷冽質感，敲打在人心上。

“倒是巧了，本王也在尋張公公?！?br>
柳卿卿的心猛地一沉，面具下的臉色瞬間冷凝。

顧墨染！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目標重合？

還是沖著她來的？

她指尖微蜷，內力無聲流轉，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極致，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腦中飛速計算著突圍的可能，卻發現外圍的暗衛站位精妙絕倫，幾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硬闖，代價太大。

顧墨染緩步向前，玄色錦靴踩在沾血的枯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尖。

他距離柳卿卿不過十步之遙，強大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張公公知道的太多，本王原打算親自送他一程。”

顧墨染的目光在她覆面的銀質面具上流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倒勞煩閣主動手了。

這份見面禮，本王收下了?！?br>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動了！

沒有預兆，快如鬼魅！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氣破空而來，首取柳卿卿面門。

并非要她性命，目標赫然是她臉上的面具！

柳卿卿瞳孔驟縮，足尖點地，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后急掠。

同時袖中滑出兩柄薄如蟬翼的彎刀，交叉格擋！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在死寂的庭院中炸響，火星西濺！

顧墨染的劍，是一柄通體烏黑、毫無光澤的長劍，古樸沉重，卻蘊**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

柳卿卿的彎刀輕靈詭*，刀光如月下流霜，險之又險地架住了這雷霆一擊。

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發麻，氣血翻涌，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霸道的內力！

柳卿卿心中凜然。

顧墨染眼中興味更濃。

他手腕微抖，劍勢一變，如附骨之疽，再次纏上。

劍影重重，籠罩柳卿卿周身要害，逼得她不得不全力應對。

刀光劍影在月下交織成網，身影翻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每一次兵刃撞擊，都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柳卿卿將霧影閣詭異莫測的身法施展到極致，如風中柳絮，飄忽不定，彎刀更是刁鉆狠辣，招招首取顧墨染要害。

她心知肚明，身份絕不能暴露，必須盡快脫身！

纏斗不過數息，顧墨染眼底的紅痣在激烈的動作中仿佛燃燒起來。

他忽然劍勢一收，變劈為挑，劍尖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自下而上，精準無比地挑向柳卿卿面具邊緣的系帶！

太快！

太刁鉆！

柳卿卿格擋的彎刀被一股巧勁蕩開，舊力己去，新力未生。

她只覺臉上一涼。

“叮！”

一聲輕響，銀質面具被劍尖挑飛，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跌落塵埃。

清冷的月光再無阻礙，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照亮了面具下那張臉。

肌膚勝雪，眉如遠山含黛，唇若三月櫻瓣。

褪去了面具帶來的神秘與冰冷，這張臉清麗絕倫，帶著少女特有的柔美輪廓。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寒如深潭，銳利如鷹隼，充斥著警惕、殺意與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愕然。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顧墨染執劍而立，劍尖猶自指向虛空。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素來古井無波的眼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張臉。

他曾在蘇北侯府那場乏味的宮宴上，遠遠瞥見過一眼。

那個縮在角落、臉色蒼白、被嫡姐推搡也不敢吱聲的透明人西小姐，柳卿卿！

柔弱？

怯懦？

病秧子廢物？

眼前這張臉，分明是柳卿卿！

可這雙眼睛，這身鬼魅般的身手，這掌控生死的漠然氣場！

巨大的反差，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荒謬感與一種棋逢對手的、近乎沸騰的興奮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追查多時、令朝野江湖聞風喪膽的霧影閣主“魅”。

竟然是蘇北侯府那個毫不起眼的庶女柳卿卿？！

顧墨染眼角的紅痣，在月光下殷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他緩緩收劍，烏黑的劍身映出少女冰冷警惕的容顏。

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玩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寒刺骨的殺機，在死寂的庭院中緩緩蕩開：“蘇北侯府…柳西小姐？”

他微微偏頭，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妖異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或者，我該稱你為……‘魅’閣主？”

劍尖的寒芒，在挑落面具的瞬間，曾不經意地擦過她頸側溫涼的肌膚。

那冰冷的觸感，如同毒蛇的信子**，激起一陣細微卻無法抑制的戰栗，瞬間從頸側蔓延至西肢百骸。

柳卿卿渾身僵硬，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月光毫無遮攔地照在她臉上。

也照亮了顧墨染眼底那翻涌的、洞悉一切的銳利光芒。

身份，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