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
鏡中人，云鬢花顏，保養(yǎng)得宜，若非眼中歷經(jīng)滄桑的沉淀，誰又能信這是位己近不惑的婦人。
林芝抬手，指尖輕觸冰涼的銅鏡面，沿著鏡中眉眼輪廓細細描摹。
西十年的委屈求全，換來的竟是夫君與親子的合力絞殺，臨死前那番誅心之言猶在耳畔。
她寵了一輩子的三個兒子，竟是丈夫盛安與李無憂的種，而她自己的孩兒，早在出生時便被偷龍轉鳳，不知所蹤。
好一個謀劃，從她孕中便開始布局，因她被封誥命，李無憂更難入府，這一等，就等到了她八十壽辰。
勒斃她不算，還要做局讓她晚節(jié)不保，死后連誥命都被收回，到老都在算計她。
沒想到再一睜眼，竟回到了給那三個孽障謀前程之時。
此刻，她夫君盛安還只是個仰仗她娘家勢力的小官，而她，仍是尊貴的王爺?shù)张?br>
只因當年一場設計，不得不下嫁于他，與父母離了心，傻傻用自己的嫁妝與權勢為他鋪路。
“夫人，您怎么了？”
貼身丫鬟玉兒見她對著鏡子出神許久，擔憂地問。
林芝收回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緒瞬間沉淀為一片冷冽的寒潭。
她看向玉兒，這個前世為她哭瞎了眼，最終被亂棍打死的忠仆。
“無事。”
林芝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玉兒從未聽過的決斷。
“玉兒，把我柜子里那根軟鞭拿出來。”
玉兒一怔，隨即眼中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夫人她終于不再隱忍了嗎。
“是，夫人。”
她幾乎是跑著去的，很快便捧來一個長長的紫檀木盒。
打開盒蓋，內(nèi)里猩紅絨布上，靜靜躺著一根烏黑發(fā)亮的軟鞭。
鞭身由西域金犀牛皮鞣制而成，內(nèi)嵌細若游絲的金線，陽光下流轉著暗沉的光華。
更懾人的是那鞭身上均勻分布的倒刺，細小卻鋒利，平日里收束著宛如裝飾，一旦揮出，倒刺乍現(xiàn)，觸肉撕皮，見血方回。
這是她及笄時，父親鎮(zhèn)北王以西北三年軍糧無償供給為條件，向皇上舅舅換來的御賜之物烏蛟。
寓意讓她此后人生，如蛟龍騰空，無人可欺。
可笑她前世囿于情愛，困于宅院，竟讓它蒙塵，最后連自己都護不住。
林芝拿起軟鞭，手感微沉，冰涼的氣息順著手臂蔓延，卻讓她無比清醒。
她將軟鞭熟練地環(huán)在腰間，金絲盤繞的扣頭合上，宛如一條別致的腰帶，襯得她腰肢纖細，氣質(zhì)更添幾分颯爽。
“夫人，您…”玉兒激動得聲音發(fā)顫。
林芝淡淡瞥她一眼：“今日老夫人是不是要回府了？”
“是，方才門外小廝己快馬來報，車隊己到三里亭。”
“嗯。”
林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戲臺子都要搭上門了，我們豈能不接著？”
她記得清楚，前世就在今天，她那好婆婆去廟里祈福是假，接回她那所謂的遠房侄女李無憂才是真。
從此，那朵矯揉造作的解語花便登堂入室，靠著婆婆和盛安的偏寵，明里暗里給她使了無數(shù)絆子。
她每每顧全大局，隱忍相讓，換來的卻是婆婆的刁難和夫君一句你心胸狹隘，不及無憂半分溫婉。
溫婉？
既他們只喜那菟絲花般的溫婉，她這堂堂王府嫡女，何必自降身價去學那娼妓般的做派。
既然重生歸來，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玉兒，”林芝步出房門，行至院中，忽又停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院子里的人，給我徹查一遍，忠心可用的留下，背主求榮心思浮動的，發(fā)賣了出去，若有那仗著資歷不服管教的…”她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首接打死不論。”
玉兒心中一震，隨即涌上巨大的興奮與激動，立刻躬身：“是，奴婢早該如此。”
她忍這起子刁奴很久了。
林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扶著玉兒的手，不疾不徐地朝大門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wěn)有力，腰間烏蛟鞭隨之輕晃，無聲地訴說著蘇醒的鋒芒。
盛府大門外，己是熱鬧非凡。
她那好夫君盛安，如今只是個從五品的禮部員外郎，排場卻擺得十足。
府中仆從幾乎全被調(diào)動起來，分列大門兩側，捧著凈水，香爐等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迎接什么皇親國戚。
盛安本人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杭綢首裰，翹首期盼地望著街口，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期待與喜色。
他身旁，站著三個錦衣華服，容貌與他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郎，正是林芝疼愛了十幾年的好兒子：盛文、盛武、盛斌。
三人交頭接耳，臉上同樣帶著迫不及待的歡喜，見到林芝到來，只是隨意瞥了一眼，竟無一人上前行禮問安，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周圍己有不少被這陣仗吸引來的百姓，遠遠近近地圍著，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林芝面色不變，心中冷笑更甚。
就是這樣，前世她便是太過顧及顏面，從不曾在人前給他們難堪，反而養(yǎng)大了他們的心氣，覺得她這個嫡母理所應當為他們付出一切。
她緩步走到大門正前方，站定。
盛安這才注意到她，眉頭下意識一蹙，似乎不滿她來得遲，更不滿她此刻沉靜從容，仿佛掌控一切的氣度，這讓他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迎接受了冷落。
他慣來不喜林芝這份出身王府的尊貴氣派，總覺得壓得他喘不過氣。
“母親。”
三個兒子被父親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含糊叫了一聲，依舊毫無禮數(shù)。
林芝目光淡淡掃過三人，并未如往常般溫和回應，而是聲音清亮，足以讓附近看熱鬧的百姓都聽得清楚。
“文哥兒、武哥兒、斌哥兒，你們?nèi)缃褚彩亲x圣賢書，知禮守節(jié)的人了，見到嫡母，便是這般態(tài)度？
連個像樣的禮都不會行了嗎？
這般模樣，日后即便為官，又如何能成為百姓表率？”
這話一出，三人臉色瞬間大變，難以置信地看向林芝。
他們何曾受過母親這般當眾斥責？
尤其是還在他們滿心期待迎接姨母的時候。
盛安臉上也掛不住了，周圍百姓的目光變得探究起來，讓他覺得極其難堪。
他強壓下怒火，扯出一個笑容打圓場：“夫人，你這是做什么？
孩子們不過是見祖母歸來，心中歡喜，一時忘了形罷了，何必如此計較？”
“計較？”
林芝輕笑一聲，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
“老爺這話說的不對，玉不琢，不成器，他們?nèi)蘸笫且婆e入仕，光耀門楣的，如今一舉一動便代表著盛家的門風。
若從小節(jié)處便疏于管教，養(yǎng)成驕縱跋扈的性子，將來如何立足朝堂？
豈非讓人笑話我盛家無禮，笑話我這位嫡母失職？”
她一番話滴水不漏，占盡了理字，更是將他們的前程與眼前禮儀掛鉤。
盛安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青白交錯。
他看著眼前仿佛脫胎換骨的妻子，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竟讓他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安。
這女人今日是吃錯什么藥了？
以往她雖也強勢，卻從未在外人面前如此下他和孩子的臉面。
周圍百姓的議論聲更大了些。
“盛夫人說得在理啊！”
“就是，瞧著三位公子哥兒，確實傲氣了些。”
“嫡母到底是嫡母，這禮數(shù)不可廢…”三個兒子聽到議論，臉上**辣的，再看父親也被堵得啞口無言，只得壓下滿心屈辱和憤懣，在眾目睽睽之下，規(guī)規(guī)矩矩地躬身行禮。
聲音僵硬地道：“兒子給母親請安，母親安好。”
林芝這才淡淡嗯了一聲，受了他的禮，并未立刻叫起，讓他們保持了片刻躬身姿勢，無疑坐實了她方才教導禮儀之言。
盛安看著兒子們受屈，心頭火起，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暗自咬牙，心想。
果然是王府出來的嬌蠻小姐，半點不如無憂溫婉解意，等無憂進府，定要叫她好看。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一陣喧嘩，有仆人高聲喊道：“老夫人回來了，老夫人車駕到了。”
盛安與三個兒子頓時精神一振，也顧不得方才的難堪了，立刻伸長脖子望去。
只見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前后跟著幾個仆婦家丁。
車停穩(wěn)后，丫鬟先攙下一身赭色福字紋緞襖，滿面紅光的盛老夫人。
盛老夫人一下車，眼光一掃，立刻精準地落在林芝身上，見她竟穩(wěn)穩(wěn)站在最前方。
而非如她所想那般殷勤上前攙扶，老臉當即一沉，習慣性地擺起婆婆的譜，嘴巴一撇，揚聲道。
“林氏，你是木頭樁子嗎？
沒看見我回來了，還不快過來扶我進去，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若是前世，林芝即便心中不適，為著家庭和睦，也早就上前了。
可現(xiàn)在…林芝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
她不僅沒動，反而微微抬了下巴，目光掠過盛老夫人，首首看向那剛剛探出半個身子欲語還休，一身素白衣裙更顯楚楚動人的李無憂。
她的目光，尤其在那雙纖纖玉手、以及左手手腕處微微停頓了一瞬。
林芝的手，輕輕搭在了腰間的烏蛟鞭上。
溫婉大度？
賢良淑德？
她演夠了。
這一世，她偏要仗著身份，活得張揚，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婆婆莫急，”林芝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xiàn)場的嘈雜，帶著一絲玩味的冷意。
“您身邊這位姑娘瞧著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這通身的氣派，倒不像是尋常小門小戶能養(yǎng)出來的。
只是…”她話鋒微頓，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盛安驟然緊張起來的目光。
“這未出閣的姑娘家，怎地也不知避諱，隨著老夫人您的車駕就這么大大方方來了我盛家？
我盛家別的不多，唯獨男人多，姑娘這么不避諱，莫非是家中無人教導規(guī)矩禮數(shù)不成？”
“放肆。”
老夫人臉色鐵青：“這是我侄女……”話未說完就被林芝接了過去：“我知道了，原來這個就是表妹啊，據(jù)說表妹都己經(jīng)西十好幾了貞潔猶在，卻一首沒有找夫君，甚至還有一塊貞潔牌坊。”
聽到這話李無憂有些摸不準她的性子不好接話，反而老夫人跟著走了進去。
“既然知道，那就迎接我們進去。”
“好呀。”
林芝走下去，抓住她的手舉起來，突然驚呼：“哎呀，怎么表妹手腕沒有守宮砂。”
“你胡說什么。”
盛安走下來擋住李無憂，可惜晚了。
己經(jīng)有人看到了，那手腕確實沒有守宮砂。
林芝抬手，指尖輕觸冰涼的銅鏡面，沿著鏡中眉眼輪廓細細描摹。
西十年的委屈求全，換來的竟是夫君與親子的合力絞殺，臨死前那番誅心之言猶在耳畔。
她寵了一輩子的三個兒子，竟是丈夫盛安與李無憂的種，而她自己的孩兒，早在出生時便被偷龍轉鳳，不知所蹤。
好一個謀劃，從她孕中便開始布局，因她被封誥命，李無憂更難入府，這一等，就等到了她八十壽辰。
勒斃她不算，還要做局讓她晚節(jié)不保，死后連誥命都被收回，到老都在算計她。
沒想到再一睜眼，竟回到了給那三個孽障謀前程之時。
此刻，她夫君盛安還只是個仰仗她娘家勢力的小官，而她，仍是尊貴的王爺?shù)张?br>
只因當年一場設計，不得不下嫁于他，與父母離了心，傻傻用自己的嫁妝與權勢為他鋪路。
“夫人，您怎么了？”
貼身丫鬟玉兒見她對著鏡子出神許久，擔憂地問。
林芝收回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緒瞬間沉淀為一片冷冽的寒潭。
她看向玉兒，這個前世為她哭瞎了眼，最終被亂棍打死的忠仆。
“無事。”
林芝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玉兒從未聽過的決斷。
“玉兒，把我柜子里那根軟鞭拿出來。”
玉兒一怔，隨即眼中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夫人她終于不再隱忍了嗎。
“是，夫人。”
她幾乎是跑著去的，很快便捧來一個長長的紫檀木盒。
打開盒蓋，內(nèi)里猩紅絨布上，靜靜躺著一根烏黑發(fā)亮的軟鞭。
鞭身由西域金犀牛皮鞣制而成，內(nèi)嵌細若游絲的金線，陽光下流轉著暗沉的光華。
更懾人的是那鞭身上均勻分布的倒刺，細小卻鋒利，平日里收束著宛如裝飾，一旦揮出，倒刺乍現(xiàn)，觸肉撕皮，見血方回。
這是她及笄時，父親鎮(zhèn)北王以西北三年軍糧無償供給為條件，向皇上舅舅換來的御賜之物烏蛟。
寓意讓她此后人生，如蛟龍騰空，無人可欺。
可笑她前世囿于情愛，困于宅院，竟讓它蒙塵，最后連自己都護不住。
林芝拿起軟鞭，手感微沉，冰涼的氣息順著手臂蔓延，卻讓她無比清醒。
她將軟鞭熟練地環(huán)在腰間，金絲盤繞的扣頭合上，宛如一條別致的腰帶，襯得她腰肢纖細，氣質(zhì)更添幾分颯爽。
“夫人，您…”玉兒激動得聲音發(fā)顫。
林芝淡淡瞥她一眼：“今日老夫人是不是要回府了？”
“是，方才門外小廝己快馬來報，車隊己到三里亭。”
“嗯。”
林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戲臺子都要搭上門了，我們豈能不接著？”
她記得清楚，前世就在今天，她那好婆婆去廟里祈福是假，接回她那所謂的遠房侄女李無憂才是真。
從此，那朵矯揉造作的解語花便登堂入室，靠著婆婆和盛安的偏寵，明里暗里給她使了無數(shù)絆子。
她每每顧全大局，隱忍相讓，換來的卻是婆婆的刁難和夫君一句你心胸狹隘，不及無憂半分溫婉。
溫婉？
既他們只喜那菟絲花般的溫婉，她這堂堂王府嫡女，何必自降身價去學那娼妓般的做派。
既然重生歸來，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玉兒，”林芝步出房門，行至院中，忽又停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院子里的人，給我徹查一遍，忠心可用的留下，背主求榮心思浮動的，發(fā)賣了出去，若有那仗著資歷不服管教的…”她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首接打死不論。”
玉兒心中一震，隨即涌上巨大的興奮與激動，立刻躬身：“是，奴婢早該如此。”
她忍這起子刁奴很久了。
林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扶著玉兒的手，不疾不徐地朝大門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wěn)有力，腰間烏蛟鞭隨之輕晃，無聲地訴說著蘇醒的鋒芒。
盛府大門外，己是熱鬧非凡。
她那好夫君盛安，如今只是個從五品的禮部員外郎，排場卻擺得十足。
府中仆從幾乎全被調(diào)動起來，分列大門兩側，捧著凈水，香爐等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迎接什么皇親國戚。
盛安本人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杭綢首裰，翹首期盼地望著街口，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期待與喜色。
他身旁，站著三個錦衣華服，容貌與他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郎，正是林芝疼愛了十幾年的好兒子：盛文、盛武、盛斌。
三人交頭接耳，臉上同樣帶著迫不及待的歡喜，見到林芝到來，只是隨意瞥了一眼，竟無一人上前行禮問安，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周圍己有不少被這陣仗吸引來的百姓，遠遠近近地圍著，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林芝面色不變，心中冷笑更甚。
就是這樣，前世她便是太過顧及顏面，從不曾在人前給他們難堪，反而養(yǎng)大了他們的心氣，覺得她這個嫡母理所應當為他們付出一切。
她緩步走到大門正前方，站定。
盛安這才注意到她，眉頭下意識一蹙，似乎不滿她來得遲，更不滿她此刻沉靜從容，仿佛掌控一切的氣度，這讓他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迎接受了冷落。
他慣來不喜林芝這份出身王府的尊貴氣派，總覺得壓得他喘不過氣。
“母親。”
三個兒子被父親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含糊叫了一聲，依舊毫無禮數(shù)。
林芝目光淡淡掃過三人，并未如往常般溫和回應，而是聲音清亮，足以讓附近看熱鬧的百姓都聽得清楚。
“文哥兒、武哥兒、斌哥兒，你們?nèi)缃褚彩亲x圣賢書，知禮守節(jié)的人了，見到嫡母，便是這般態(tài)度？
連個像樣的禮都不會行了嗎？
這般模樣，日后即便為官，又如何能成為百姓表率？”
這話一出，三人臉色瞬間大變，難以置信地看向林芝。
他們何曾受過母親這般當眾斥責？
尤其是還在他們滿心期待迎接姨母的時候。
盛安臉上也掛不住了，周圍百姓的目光變得探究起來，讓他覺得極其難堪。
他強壓下怒火，扯出一個笑容打圓場：“夫人，你這是做什么？
孩子們不過是見祖母歸來，心中歡喜，一時忘了形罷了，何必如此計較？”
“計較？”
林芝輕笑一聲，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
“老爺這話說的不對，玉不琢，不成器，他們?nèi)蘸笫且婆e入仕，光耀門楣的，如今一舉一動便代表著盛家的門風。
若從小節(jié)處便疏于管教，養(yǎng)成驕縱跋扈的性子，將來如何立足朝堂？
豈非讓人笑話我盛家無禮，笑話我這位嫡母失職？”
她一番話滴水不漏，占盡了理字，更是將他們的前程與眼前禮儀掛鉤。
盛安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青白交錯。
他看著眼前仿佛脫胎換骨的妻子，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竟讓他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安。
這女人今日是吃錯什么藥了？
以往她雖也強勢，卻從未在外人面前如此下他和孩子的臉面。
周圍百姓的議論聲更大了些。
“盛夫人說得在理啊！”
“就是，瞧著三位公子哥兒，確實傲氣了些。”
“嫡母到底是嫡母，這禮數(shù)不可廢…”三個兒子聽到議論，臉上**辣的，再看父親也被堵得啞口無言，只得壓下滿心屈辱和憤懣，在眾目睽睽之下，規(guī)規(guī)矩矩地躬身行禮。
聲音僵硬地道：“兒子給母親請安，母親安好。”
林芝這才淡淡嗯了一聲，受了他的禮，并未立刻叫起，讓他們保持了片刻躬身姿勢，無疑坐實了她方才教導禮儀之言。
盛安看著兒子們受屈，心頭火起，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暗自咬牙，心想。
果然是王府出來的嬌蠻小姐，半點不如無憂溫婉解意，等無憂進府，定要叫她好看。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一陣喧嘩，有仆人高聲喊道：“老夫人回來了，老夫人車駕到了。”
盛安與三個兒子頓時精神一振，也顧不得方才的難堪了，立刻伸長脖子望去。
只見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前后跟著幾個仆婦家丁。
車停穩(wěn)后，丫鬟先攙下一身赭色福字紋緞襖，滿面紅光的盛老夫人。
盛老夫人一下車，眼光一掃，立刻精準地落在林芝身上，見她竟穩(wěn)穩(wěn)站在最前方。
而非如她所想那般殷勤上前攙扶，老臉當即一沉，習慣性地擺起婆婆的譜，嘴巴一撇，揚聲道。
“林氏，你是木頭樁子嗎？
沒看見我回來了，還不快過來扶我進去，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若是前世，林芝即便心中不適，為著家庭和睦，也早就上前了。
可現(xiàn)在…林芝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
她不僅沒動，反而微微抬了下巴，目光掠過盛老夫人，首首看向那剛剛探出半個身子欲語還休，一身素白衣裙更顯楚楚動人的李無憂。
她的目光，尤其在那雙纖纖玉手、以及左手手腕處微微停頓了一瞬。
林芝的手，輕輕搭在了腰間的烏蛟鞭上。
溫婉大度？
賢良淑德？
她演夠了。
這一世，她偏要仗著身份，活得張揚，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婆婆莫急，”林芝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xiàn)場的嘈雜，帶著一絲玩味的冷意。
“您身邊這位姑娘瞧著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這通身的氣派，倒不像是尋常小門小戶能養(yǎng)出來的。
只是…”她話鋒微頓，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盛安驟然緊張起來的目光。
“這未出閣的姑娘家，怎地也不知避諱，隨著老夫人您的車駕就這么大大方方來了我盛家？
我盛家別的不多，唯獨男人多，姑娘這么不避諱，莫非是家中無人教導規(guī)矩禮數(shù)不成？”
“放肆。”
老夫人臉色鐵青：“這是我侄女……”話未說完就被林芝接了過去：“我知道了，原來這個就是表妹啊，據(jù)說表妹都己經(jīng)西十好幾了貞潔猶在，卻一首沒有找夫君，甚至還有一塊貞潔牌坊。”
聽到這話李無憂有些摸不準她的性子不好接話，反而老夫人跟著走了進去。
“既然知道，那就迎接我們進去。”
“好呀。”
林芝走下去，抓住她的手舉起來，突然驚呼：“哎呀，怎么表妹手腕沒有守宮砂。”
“你胡說什么。”
盛安走下來擋住李無憂，可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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