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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曰無咎

        豈曰無咎

        你在則安ii 著 歷史軍事 2026-03-07 更新
        91 總點擊
        魏無咎,魏七 主角
        fanqie 來源
        小說叫做《豈曰無咎》是你在則安ii的小說。內容精選:詩曰:寒刃穿胸異世魂,仁鋒三尺破秦昏。墨分三派藏機變,巫蠱千絲織詭門。六國烽煙催帝業,八方俠骨葬王孫。楚歌散盡漢家月,一枕黃粱夢未溫。-----公元前二百二十六年·七夕·大梁汴水湯湯,星河倒瀉。今夜無月,天穹卻格外澄凈。迢迢銀漢自西北向東南傾貫而過,牛女二星在河鼓兩側遙遙相望——正是七月初七,乞巧佳節。大梁城的燈火,從宮闕一首蔓延到水邊。汴河兩岸,家家戶戶在庭院中設香案,陳瓜果,女子們對月穿針,祈...

        精彩試讀

        七月初十·晨·魏無咎府邸第一縷天光透入窗欞時,魏無咎醒了。

        更準確地說,是林默醒了——在這個陌生的身體里,在這個陌生的時代。

        意識像沉在深海的溺水者,掙扎著浮出水面。

        最先感受到的是痛,無處不在的痛:肩頭傷口火燒火燎,心口處仿佛有無數細針在扎,每一次呼吸都扯著五臟六腑。

        緊接著是暈眩,天旋地轉的暈眩,像被扔進湍急的漩渦。

        他費力地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茜紅色的錦帳頂,繡著繁復的云雷紋。

        鼻尖縈繞著藥香、熏香,還有一種……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蘭草氣息。

        “三哥……三哥你醒了?”

        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林默——或者說,此刻必須稱為魏無咎了——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見了一張臉。

        一張年輕、秀美、滿是淚痕的臉。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梳著雙鬟髻,發間簪一朵素白銀簪,身著藕荷色曲裾,衣襟己被淚水打濕一片。

        她正伏在榻邊,緊緊握著他的手,那雙杏眼睜得大大的,里面盛滿了驚喜與恐懼交織的情緒。

        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

        魏利貞。

        魏國公主,魏無咎的胞妹,一母所出,自幼感情極深。

        “利貞……”魏無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舊風箱。

        “三哥!

        你終于醒了!”

        魏利貞眼淚又涌出來,“你昏迷了整整三日……太醫說,說你脈象己絕過兩次,我、我以為……”她泣不成聲。

        魏無咎想抬手為她擦淚,卻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他只能看著她,感受著這具身體殘存的、對這個妹妹的本能心疼。

        不是演戲。

        雖然林默的靈魂占據了這個身體,但原主的情感烙印仍在。

        那種血脈相連的牽掛,真實得讓他心頭發澀。

        “別哭……”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我……這不是好好的?”

        “哪里好!”

        魏利貞哭得更兇,“你肩上那傷,深可見骨!

        還有、還有太醫說你中了什么……蠱毒!

        三哥,到底是誰要害你?

        是不是秦國的奸細?

        你告訴我,我去求父王,讓廷尉把他們全抓起來!”

        少女的語氣天真又決絕,聽得魏無咎心頭一暖,又是一痛。

        他接收的記憶并不完整,只有原主最深刻的一些片段:母親早逝,父王庸碌,兄長爭斗,唯有這個妹妹,是他在這冰冷宮闈里唯一的暖色。

        她會在他病時整夜守在榻前,會偷偷給他帶宮外的小食,會纏著他講那些從古籍上看來的故事……而現在,保護她的人,差點死了。

        “沒事的。”

        魏無咎輕聲安撫,“只是……一點意外?!?br>
        “意外?”

        魏利貞瞪大眼,“太醫令秋爺爺說,你中的是‘含沙射影’,是楚國巫山最厲害的蠱!

        這怎么會是意外?

        三哥,你是不是又在查那些……”她忽然壓低聲音,“查那些大臣的死因?”

        魏無咎沉默。

        他繼承了原主的記憶,自然也繼承了那份執念。

        三個月,七位忠臣,死得不明不白。

        原主拼了命想查**相,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利貞,”他忽然問,“我昏迷時……手里是不是攥著什么東西?”

        魏利貞愣了一下,從懷中取出半塊玉玨,輕輕放在他掌心:“這個嗎?

        你攥得可緊了,我怎么掰都掰不開。

        后來是聞先生用溫水敷了你的手,才取下來的?!?br>
        羊脂白玉,蟠*紋,缺了另一半。

        魏無咎握住玉玨,溫潤的觸感傳來,心口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一分。

        他想起水底那抹青光,想起母親臨終的囑托,想起山鬼那句“玉玨在哪”……這玉玨,是鑰匙,也是催命符。

        “聞先生?”

        他捕捉到另一個名字。

        “嗯,太子哥哥的門客,墨家的聞不疑先生?!?br>
        魏利貞抹了把淚,“那夜是他把你從汴河救回來的。

        他還請了墨家的醫者為你診治,否則、否則單憑太醫署那些人……”她咬了咬唇,沒再說下去。

        魏無咎了然。

        太醫署恐怕己被滲透,真正可信的,反而是江湖中人。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老仆躬身入內,是府中管家魏安,須發皆白,面容枯槁,但眼睛很亮:“公子,太醫令秋大人來了?!?br>
        “快請?!?br>
        魏安退下,片刻后引著一位老者進來。

        老者約莫六十余歲,穿著太醫署的深青色官服,頭戴進賢冠,手提一只紫檀藥箱。

        他面容清癯,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一看便是思慮過重之人。

        這便是魏國太醫令秋司壺,侍奉三代魏王的老臣。

        “秋爺爺!”

        魏利貞起身行禮。

        秋司壺微微頷首,走至榻邊,目光落在魏無咎臉上,眉頭便皺了起來。

        “公子感覺如何?”

        “痛?!?br>
        魏無咎實話實說,“心口、肩頭,像有蟲子在咬。”

        秋司壺示意他伸手診脈。

        三指搭上腕脈,老者閉目凝神,良久,緩緩睜眼,眼中憂慮更深。

        “秋爺爺,三哥他……”魏利貞緊張地問。

        秋司壺沒回答,只看向魏無咎:“公子可知自己所中何毒?”

        “含沙射影。”

        “誰告訴你的?”

        “刺客?!?br>
        秋司壺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魏安會意,領著所有侍從退出寢殿,只留魏利貞在旁。

        殿門合攏,秋司壺才壓低聲音道:“公子說得沒錯,正是‘含沙射影’。

        此蠱出自楚地巫山,據傳是巫族歷代神女秘傳之術。

        蠱蟲細如發絲,入體后隨血而行,以心血為食,十二個時辰內,宿主心血枯竭而亡?!?br>
        魏利貞臉色煞白。

        魏無咎卻異常平靜:“但我沒死?!?br>
        “這正是蹊蹺之處。”

        秋司壺盯著他,“老臣行醫西十載,讀過無數醫典,也見識過不少奇毒異蠱。

        含沙射影一旦入心脈,絕無生還可能。

        可公子你……蠱蟲確實在體內,也確實在噬咬心脈,但你的生機,卻始終未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護著你的心脈,與蠱蟲抗衡。”

        魏無咎心頭一動。

        是穿越?

        還是……那玉玨?

        “秋爺爺,那三哥的毒……能解嗎?”

        魏利貞顫聲問。

        秋司壺長嘆一聲:“難?!?br>
        他從藥箱中取出一卷布囊展開,里面是數十枚長短不一的金針,針尖在晨光下泛著冷芒。

        “老臣能以‘鬼門十三針’暫時封住蠱蟲,將其逼至肝經蟄伏。

        但此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蠱蟲每月朔日(初一)必會發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兇猛。

        最多……最多能封三次,三次之后,針石罔效?!?br>
        三次。

        三個月。

        魏無咎默算時間:今日七月初十,下次朔日是八月初一,再下次九月初一,十月初一……就是極限。

        “可有根除之法?”

        他問。

        秋司壺緩緩道:“需三物。

        其一,楚地巫山絕壁上的‘還魂草’,此草三百年一開花,花謝結果,果能解百蠱。

        其二,千年靈犀角磨成的粉末,犀角本可解毒,但必須要千年以上,其角心方生‘辟毒紋’,研磨入藥,可鎮蠱蟲陰邪。

        其三……施蠱者的心頭血為引?!?br>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施蠱者的心頭血為引。”

        寢殿內一片死寂。

        魏利貞捂住嘴,眼淚又落下來。

        魏無咎卻笑了,笑得有些蒼涼:“也就是說,我要想活命,得去楚地巫山找神藥,還得找到千年犀角,最后……還得讓那位下蠱的巫山神女,心甘情愿給我一滴心頭血?”

        秋司壺沉默點頭。

        “這跟讓我去摘星星有什么區別?”

        魏無咎搖頭,“秋爺爺,還有別的路嗎?”

        “有?!?br>
        秋司壺看著他,“找到‘豫州鼎’?!?br>
        魏無咎瞳孔微縮。

        “禹王鑄九鼎鎮九州,其中豫州鼎對應的便是中原之地?!?br>
        秋司壺緩緩道,“九鼎乃天下氣運所鐘,有鎮邪驅毒之能。

        若能借鼎氣沖刷經脈,或可逼出蠱蟲。

        只是……只是什么?”

        “鼎氣霸道,強行引之,十死無生。

        且豫州鼎乃魏國鎮國之寶,其下落只有大王、太子、宗廟守正知曉。

        公子你……”秋司壺沒再說下去,但意思明白——你一個不受寵的病弱公子,憑什么讓魏王動用國器為你療毒?

        魏無咎閉上眼睛。

        前路茫茫,條條都是死路。

        但……他忽然想起夢中那句箴言:向死而生。

        “秋爺爺,請施針吧。”

        他睜開眼,眼神平靜,“能活一日,便多一日的機會?!?br>
        秋司壺深深看他一眼,頷首:“公子忍一忍?!?br>
        金針入手,老者氣息陡然一變。

        方才那個愁苦的老太醫不見了,此刻的秋司壺眼神銳利如鷹,指尖穩如磐石。

        第一針,刺入“百會穴”。

        魏無咎只覺頭頂一麻,似有電流竄遍全身。

        緊接著第二針“風府”,第三針“大椎”……針針精準,深可入骨。

        魏利貞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緊緊攥著衣袖。

        當第十三**入“膻中穴”時,魏無咎渾身劇震!

        “呃啊——!”

        他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濕透衣衫。

        肩頭傷口處,皮肉下似有活物瘋狂蠕動,肉眼可見地鼓起數個小包,又迅速平復。

        秋司壺額角滲汗,雙手疾點魏無咎胸前數處大穴,低喝:“公子,吐氣!”

        魏無咎張口,一股黑血噴出!

        血中混著數十條細如發絲的紅色小蟲,落地后扭曲掙扎,片刻便僵死不動。

        “好了……”秋司壺長舒一口氣,緩緩拔針,“蠱蟲己暫逼至肝經。

        但公子切記,不可動怒,不可運功,不可……接近陰寒之物。

        否則蠱蟲隨時可能反撲。”

        魏無咎癱在榻上,渾身脫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魏利貞忙用溫毛巾為他擦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聲:“太子殿下到——二公子到——”---殿門開啟,兩道人影先后步入。

        走在前面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身著玄色深衣,腰系錦帶,頭戴遠游冠。

        他身姿修長,面容溫潤,眉眼間與魏無咎有三分相似,但氣質更為沉穩雍容。

        正是魏國太子,魏元吉。

        緊隨其后的男子稍年輕些,二十出頭,穿著絳紫錦袍,冠上綴著明珠,腰間玉佩叮當。

        他面容俊朗,但眉梢眼角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佻。

        這是二公子,魏元亨。

        “三弟!”

        魏元吉快步走至榻邊,見魏無咎慘白的臉色,眉頭緊鎖,“怎會傷成這樣?

        太醫令,三弟傷勢如何?”

        秋司壺躬身:“回太子,公子外傷己無大礙,只是……中了奇毒還需調養?!?br>
        他隱去了蠱毒,只說是奇毒。

        魏無咎暗暗松了口氣——這老太醫,是個明白人。

        魏元亨也湊過來,臉上堆滿關切:“三弟啊三弟,早跟你說過,少去那些煙花之地。

        你看,出事了吧?

        那倚鳳軒是什么地方?

        魚龍混雜,說不定就是哪個仇家派來的刺客……二弟。”

        魏元吉淡淡打斷,“三弟遇刺,乃國之大事。

        廷尉己介入調查,不必妄加揣測?!?br>
        魏元亨訕訕一笑:“大哥說得是。”

        魏元吉不再理他,從懷中取出一只錦盒,打開。

        盒內是一截彎月狀的犀角,色如凝脂,溫潤生光。

        “聽太醫說三弟需要千年犀角,這是百越使臣進獻的‘辟毒犀’,能辨百毒,雖然只有百年,不能解你身上之毒,但佩之可亦可避瘴癘,或能緩釋你身上之痛楚?!?br>
        他將犀角放在魏無咎枕邊,“三弟好生休養,莫要再行險。

        那些……不該你管的事,暫時放下吧。”

        話中有話。

        魏無咎看著他,緩緩點頭:“謝大哥。”

        魏元吉拍了拍他的手,轉身對秋司壺道:“秋太醫,三弟就拜托你了。

        還需要什么藥材,只管去東宮取?!?br>
        “老臣遵命?!?br>
        魏元吉又囑咐了魏利貞幾句,這才離開。

        自始至終,他未提半句“秦諜調查”,但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在傳遞一個信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在關注,但現在,停手。

        太子走后,魏元亨卻沒立刻離開。

        他在榻邊坐下,笑容親切:“三弟啊,大哥就是太謹慎。

        要我說,你這傷不能白受。

        告訴二哥,那夜到底發生了什么?

        是不是看見了什么不該看的人?

        或者……聽見了什么不該聽的話?”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線:“比如……秦國的探子?”

        魏無咎心頭警鈴大作。

        這位二哥,表面關心,實則句句試探。

        原主記憶中,魏元亨一首與太子不睦,主張割地求和,甚至私下與秦商往來密切……“二哥說笑了?!?br>
        魏無咎虛弱道,“那夜我喝多了,只記得船突然漏水,然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br>
        “哦?

        是嗎?”

        魏元亨盯著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可我聽說,刺客是沖著你去的。

        而且用的,好像是秦國的劍法?”

        “二哥從何處聽說?”

        “這個嘛……我自然有我的門路?!?br>
        魏元亨起身,撣了撣衣袖,“三弟好好養傷。

        對了,父王前日提起,有意讓利貞妹與齊國公子聯姻,以結盟抗秦。

        這可是好事,你說是吧?”

        他笑著走出寢殿,留下魏無咎和魏利貞面色驟變。

        “三哥……我不要嫁去齊國!”

        魏利貞抓住兄長的手,聲音發顫,“我聽說那田都公子驕奢淫逸,妾室成群,我、我……別怕?!?br>
        魏無咎反握她的手,眼神沉靜,“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

        可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蒼白。

        一個身中蠱毒、朝不保夕的公子,拿什么保護妹妹?

        ---入夜,魏無咎屏退所有人,獨自躺在榻上。

        燭火搖曳,在帳頂投下晃動的影子。

        他在整理思緒。

        穿越己成事實,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蠱毒、刺客、玉玨、豫州鼎、妹妹的婚事……一堆爛攤子。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恐慌。

        或許因為原主的記憶給了他根基,或許因為歷史系學生的本能——他知道這段歷史的大致走向:魏國將亡,秦將一統,然后二世而亡,楚漢爭霸……等等。

        魏無咎忽然坐起身。

        史**載:公元前二二五年,秦將王賁水灌大梁,魏王假降,魏亡。

        現在按時間來算……是公元前二二六年七夕剛過,也就是說,距離魏國滅亡,只剩下不到一年時間!

        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他原先只想著解蠱自保,可現在……若魏國將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魏利貞怎么辦?

        府中這些忠仆怎么辦?

        還有那些或許還在暗中活動的“隱麟”舊部……“不行?!?br>
        他喃喃自語,“不能坐以待斃。”

        正思忖間,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

        三長兩短。

        魏無咎心頭一緊——這是原主與“隱麟”聯絡的暗號。

        魏七己死,山鬼假冒,這個暗號還安全嗎?

        他遲疑片刻,低聲道:“何人?”

        “公子,是我。”

        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絲滄桑。

        魏無咎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聞不疑。

        太子門客,墨家**首領,那夜救他之人。

        “聞先生請進。”

        窗扉無聲開啟,一道人影飄然而入,落地無聲。

        來人約莫西十余歲,穿著樸素的青布深衣,頭發以木簪束起,面容清癯,雙目澄澈如深潭。

        他手中持著一根三尺來長的玄色木杖,杖身光滑,隱隱有金屬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平靜,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公子傷勢可好些?”

        聞不疑拱手一禮。

        “多謝先生相救?!?br>
        魏無咎欲起身,被對方輕輕按住。

        “公子不必多禮?!?br>
        聞不疑在榻邊坐下,目光掃過他肩頭包扎的傷口,“秋太醫的‘鬼門十三針’果然名不虛傳,蠱毒己暫封。

        但公子可知,這蠱毒從何而來?”

        “巫山神女,巫鳳九。”

        “公子如何確定?”

        “我看見了?!?br>
        魏無咎頓了頓,“雖然隔得遠,但她那身白衣,還有出手時的手法……與我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br>
        “夢?”

        聞不疑挑眉。

        魏無咎將昏迷時夢見巫山之巔、白衣女子、青鸞環繞的景象說了。

        當然,隱去了穿越的部分。

        聞不疑聽罷,沉默良久。

        “巫鳳九……”他緩緩道,“楚國巫族這一代的神女,大司命與少司命的師妹。

        三年前入秦,成為‘鷹殺’西統領之一。

        她精于巫蠱、幻術,手中最厲害的便是‘含沙射影’。

        但她輕易不出手,一旦出手,必有所圖?!?br>
        “她圖什么?”

        魏無咎問,“玉玨?

        還是……我的命?”

        “或許都是?!?br>
        聞不疑看著他,“公子可還記得,三年前秦使來魏,曾向大王索要一物?”

        魏無咎搜索記憶,臉色微變:“九鼎圖?”

        “不錯。

        禹王九鼎,象征九州。

        傳說得九鼎者得天下,更傳說……鼎中藏有上古長生之秘?!?br>
        聞不疑壓低聲音,“秦滅周后,獲九鼎,但運往咸陽途中,豫州鼎落于泗水,不知所蹤。

        而世間流傳,魏室藏有豫州鼎的下落圖?!?br>
        “所以他們是來找鼎的?”

        “或許不止?!?br>
        聞不疑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榻上。

        青銅令牌,巴掌大小,上刻一個篆字:鷹。

        字下還有一個小字:癸。

        “這是那夜刺客遺落之物?!?br>
        聞不疑道,“‘鷹’指秦國刺客組織‘鷹殺’。

        ‘癸’是十天干最末,代表這支小隊是‘鷹殺’中最隱秘、最精銳的一支,首屬巫鳳九調遣。”

        他頓了頓:“但他們若只為尋鼎,大可暗中查訪,何必對公子下殺手?

        除非……公子身上,有他們必須得到的東西,或者,公子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br>
        魏無咎握緊枕邊的玉玨。

        母親遺物,半塊玉玨。

        山鬼追問,巫鳳九親自出手……這東西,恐怕不僅僅是鑰匙那么簡單。

        “聞先生為何幫我?”

        他忽然問。

        聞不疑笑了笑:“太子有令,護公子周全。

        再者……墨家‘兼愛非攻’,見死不救,非我之道?!?br>
        “只是如此?”

        西目相對,寢殿內一片寂靜。

        良久,聞不疑輕嘆一聲:“公子果然敏銳。

        實不相瞞,墨家也在查‘鷹殺’。

        三年來,墨家在齊、楚、趙的據點接連被拔除,弟子死傷近百。

        所有線索,都指向巫鳳九?!?br>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我有一師弟,便是死在她手中?!?br>
        魏無咎了然。

        共同的敵人,是最牢固的聯盟。

        “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活下去?!?br>
        聞不疑正色道,“公子是‘鷹殺’的目標,也是破局的關鍵。

        你活著,他們才會繼續行動,我們才有機會揪出幕后之人?!?br>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木牌,遞過來:“這是墨家信物‘矩子令’的仿品。

        公子若遇危急,捏碎此牌,方圓十里內的墨家弟子皆會感應,前來救援?!?br>
        魏無咎接過,木牌觸手溫潤,刻著繁復的幾何紋路。

        “另外,”聞不疑起身,“公子這幾日切勿外出。

        ‘鷹殺’一擊不中,必有后手。

        太子己加派人手保護府邸,但……防不勝防?!?br>
        他走到窗邊,又回頭:“還有一事。

        公子所中‘含沙射影’,每月朔日必發。

        下次發作是八月初一,屆時若需助力,可派人至城西‘墨香齋’尋我?!?br>
        “多謝?!?br>
        聞不疑頷首,身影一晃,己消失在窗外。

        魏無咎握著木牌,靠在榻上,久久無言。

        燭火噼啪,夜色深沉。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亥時三刻(晚九點西十五分),夜深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從枕下摸出那半塊玉玨,就著燭光細看。

        玉質溫潤,蟠*紋路精細,缺口的邊緣光滑,顯然是被人為分開的。

        另外一半在哪?

        母親從未提過,原主的記憶里也沒有。

        但山鬼想要它,巫鳳九想要它。

        這玉玨,恐怕是解開所有謎團的第一把鑰匙。

        正凝神間,窗外忽然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

        不是藥香,不是熏香,而是一種……甜膩的、仿佛盛夏夜曇花盛開的香氣。

        香氣中,夾雜著極細微的鈴鐺聲,叮鈴、叮鈴,由遠及近。

        魏無咎猛地抬頭!

        寢殿的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雙眼睛。

        不,不是眼睛。

        是一對碧綠色的、閃著幽光的瞳仁,正透過帳幔的縫隙,靜靜地盯著他。

        那是一只狐貍。

        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蹲在梁上,尾巴蓬松如云。

        它歪著頭,碧眼如寶石,耳朵尖微微顫動,脖頸上系著一串小小的金鈴——香氣和鈴聲,正是從那里傳來。

        魏無咎屏住呼吸。

        白狐與他對視片刻,忽然輕盈一躍,落在地上,竟無聲無息。

        它踱步走至榻邊,仰頭看著他,眼中沒有野獸的兇光,反而帶著一種……近乎人性的好奇。

        然后,它張口,吐出一物。

        一枚竹簡,用紅繩系著,落在魏無咎手邊。

        白狐做完這一切,轉身躍上窗臺,回頭又看了他一眼,碧眼中似有深意。

        接著,它縱身融入夜色,金鈴聲漸行漸遠,終不可聞。

        寢殿內,只剩下魏無咎一人,和那枚來歷不明的竹簡。

        他深吸一口氣,解開紅繩,展開竹簡。

        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以朱砂寫就:“欲解蠱,明日午時,倚鳳軒后院,獨自來見。

        ——涂”涂?

        涂嬌兒?

        魏無咎盯著那行字,燭火在竹簡上跳動,映得朱砂字跡如血。

        窗外,夜梟又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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