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土，第13區貧民窟。

空氣中，機油的鐵銹味、黏膩黑水的酸腐，與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糾纏不休。

一頭超過兩米的F級變異巨鼠，尸身僵首地倒在垃圾堆旁。

惡臭從它腐爛的腹腔彌漫開來。

一群拾荒者正為了一截發黑的鼠腸打得頭破血流，渾濁的眼球里只剩下貪婪與瘋狂。

秦喻蹲在不遠處。

他對那些能讓人多活兩天的下水，沒有絲毫興趣。

他的眉頭緊鎖，手指戳了戳巨鼠**上唯一還算完整的后腿肉。

太硬了。

硬得像一塊風干的輪胎皮。

輻射變異與死后僵首，徹底摧毀了這塊肌肉。

周圍的拾荒者投來窺探的目光，像在看一個分不清食物和垃圾的傻子。

秦喻無視了這一切，將手掌貼在了那塊堅硬的鼠肉上。

嗡——一陣人耳無法捕捉的微振，自他掌心深處傳來。

這是他的異能。

一個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認為是只能給**椅供能的垃圾能力。

“震動”，F級，效果是讓接觸的物體產生高頻微振。

在13區，這個能力唯一的用途，就是去***給那些皮肉松弛的貴客做“理療放松”，掙幾個臟兮兮的銅板。

前提是，你得忍受那些人身上散發的，比下水道還惡心的味道。

秦喻曾經去過一次，然后吐了三天。

“嘿，傻子，你還想給那玩意兒按**？”

不遠處，一個***模樣的拾荒者獰笑著，露出一口黃黑的爛牙，“那肉比石頭都硬，你不如省點力氣，去啃旁邊的輪胎。”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污濁又刺耳。

秦喻沒理會他們。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掌心之下。

以往，這種震動只會帶來一陣**，然后就沒了。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餓昏了頭，他心里憋著一股邪火，一股不甘。

憑什么？

憑什么別人覺醒的異能是火焰、是鋼鐵，能換來大把的食物和干凈的水。

而他，就只能抱著個“震動”在垃圾堆里等死？

他不信！

“給我……動起來！”

秦喻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咆哮，額角青筋暴起，將體內最后一絲力氣都壓榨了出來，瘋狂灌注到掌心！

嗡——嗡嗡——震動的頻率陡然拔高，從一種無意義的抖動，瞬間突破了某個臨界點！

他掌下的鼠肉不再是單純的震顫，而是仿佛有億萬只無形的螞蟻，在以一種超越想象的速度，啃噬、分解著它的內部結構！

原本堅韌如皮革的筋膜，在微觀層面被強行撕裂、重組！

板結的蛋白質纖維，被高頻共振打散、瓦解！

堅硬的觸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塌陷。

原本只是風干輪胎皮的觸感，此刻，在他的掌心下，竟然……竟然變得柔軟而富有彈性！

就像……就像一塊頂級的雪花牛肉！

一種荒謬絕倫，卻又無比真實的感覺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秦喻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起手，只見那塊原本灰敗僵硬的后腿肉，表皮之下，竟隱隱透出一種新鮮的肉紅色。

一股奇異的肉香，壓過了周圍的腐臭，鉆進他的鼻腔。

這香味……他從懷里取出一塊絨布，展開。

布里，是一把**的剔骨刀，刀身被磨得雪亮，寒光流轉。

刀鋒落下。

那塊原本堅如磐石的鼠肉，此刻卻如頂級的雪花和牛，被應聲切下，切口平滑如鏡。

他又摸出半瓶可樂。

在這廢土，這瓶過期許久、能提供寶貴糖分的液體，比**更珍貴。

沒有鐵板。

一塊從廢棄裝甲車上撬下的鋼板，就是他的廚房。

秦喻將鋼板架在火上，用一塊變異生物的油脂熟練地滑過鋼板表面。

隨后，鼠肉片被平鋪上去。

滋啦——肉片與灼熱的鋼板相遇，邊緣瞬間蜷曲焦黃。

秦喻神情專注，將可樂沿著肉片邊緣緩緩淋下。

高溫瞬間催化出焦糖反應。

一股油脂的焦香，裹挾著霸道的甜氣，硬生生撕裂了貧民窟固有的惡臭。

這味道，扼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喉嚨。

正在搶食的拾荒者們動作凝固，全都停了下來。

他們眼珠子發綠，死死盯在秦喻身前那塊鋼板上。

喉結滾動，吞咽唾沫的聲音此起彼伏。

但沒人敢動。

秦喻的腳邊，隨意插著幾根早己風干發黑的人類斷指，無聲地宣告著這片區域的歸屬。

就在這時。

“咕嚕……”一旁的廢墟堆里，傳來碎石滑動的輕響。

一只臟兮兮、瘦得只剩骨頭的小手，從瓦礫堆里扒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頂著枯黃亂發的小腦袋探出。

林小小是被餓暈的。

現在，又被活活香醒了。

她循著那股致命的香味，像一只嗅覺敏銳的幼獸，手腳并用地爬了過來。

她那雙大眼睛里，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情感，只有對食物最原始、最純粹的渴望。

一絲晶瑩的口水順著她的嘴角拉長，滴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面。

“嗷嗚！”

幾只同樣被香味引來的變異野狗，齜著泛黃的利齒，低吼著圍了上來，目標首指鋼板上的烤肉。

秦喻眼皮未抬。

他正捻起一小撮白色粉末，準備進行最后的調味。

那是他從廢舊電池里辛苦析出的代鹽，廢土之上最奢侈的調味品。

野狗撲上的瞬間。

“吼！”

一首匍匐在地的林小小，驟然暴起！

她那纖細的胳膊毫無征兆地揮出，動作簡單粗暴，卻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

砰！

沖在最前的那只變異野狗，腦袋整個炸開！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剩下的幾只野狗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夾著尾巴，消失在黑暗中。

秦喻終于完成了撒鹽的動作，用刀尖翻動了一下烤肉，讓鹽粒均勻附著。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無頭狗尸。

“力道不錯，就是缺乏控制，肉都打爛了，不好處理。”

他用刀尖挑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呈現出完美焦糖色的鼠肉，遞到林小小面前。

“當我的洗碗工兼保安，管飽。”

林小小呆呆地看著那串肉，又看看秦喻。

她一把奪過烤肉，囫圇著塞進嘴里，甚至能聽到骨頭被嚼碎的脆響。

三秒。

肉沒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樁廢土上最簡單的交易，達成。

遠處，一個藏在陰影里的男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既垂涎那塊他此生未聞的香肉，更覬覦那個小女孩所展現出的、不合常理的恐怖力量。

他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朝著鐵皮幫的據點跑去。

秦喻看著林小小狼吞虎咽的樣子，目光落在她的皮膚上。

吃下經他“料理”的鼠肉后，女孩原本灰敗的皮膚之下，竟透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紅光。

仿佛干涸龜裂的大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潤。

“果然，我的震動，改變的不僅僅是物理結構。”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巷口，幾個手持鋼管、面目猙獰的男人堵住了他們的去路，為首的，正是剛剛那個退入黑暗的小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