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河山

八龍臨世永昌七年冬，胤**城的雪來得格外早。

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極低，仿佛要將整座皇城壓垮。

巍峨的宮墻蜿蜒如龍，金瓦飛檐上的脊獸在積雪中低垂著頭顱。

子時三刻，欽天監的青銅渾天儀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

監正陳玄禮推開觀星臺的青銅門，寒風裹挾著雪粒灌入室內。

身后，監副周文遠和兩位五官靈臺郎匆忙跟上，手中的燈籠在風中劇烈搖晃。

“監正大人，這……”周文遠話音未落，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渾天儀中央的紫微垣星盤正在瘋狂旋轉，二十八宿的銅星相互碰撞。

一道赤色流光自北斗天樞處迸射而出，首指鳳棲宮方向。

陳玄禮的喉結上下滾動，渾濁的眼中映出那道不祥的光芒。

他在心中默念：八龍現，幽冥開；玄穹動，天煞來！

胤天劫災！

“監正！”

一名靈臺郎聲音發顫，“紫微垣……紫微垣裂開了！”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北斗七星之間赫然出現一道血色裂痕，另一名靈臺郎雙腿一軟，手中的燈籠滾落在地，火苗燒著了他的衣角都渾然不覺。

周文遠快步上前踩滅火苗，沉聲道：“監正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是否要立即稟報陛下？”

陳玄禮緩緩轉身，他望向鳳棲宮的方向，那道赤芒墜落之處，隱約可見龍形虛影盤旋。

“取《天官讖》來。”

周文遠面露難色：“大人，那……取來！”

陳玄禮突然暴喝。

周文遠不敢怠慢，匆忙奔下高臺。

不多時，他捧著一只玄鐵匣返回，匣面上刻滿詭異的符文，鎖孔處嵌著一枚赤玉。

陳玄禮割破手指，以血畫符。

鐵匣開啟的瞬間，腥風撲面，匣中的《天官讖》無風自動，嘩啦啦翻至末頁，露出如血淚般蜿蜒的朱砂字跡：八龍現，玄穹鎖，天煞醒，幽冥寂。

陳玄禮的指尖顫抖著撫過上面的字跡。

突然，書頁無火自燃，火舌竄上他的衣袖。

周文遠急忙撲打，卻見老監正恍若未覺，只是死死盯著鳳棲宮上空的八龍虛影。

“大人，這……”周文遠欲言又止。

陳玄禮長嘆一聲：“這讖語是詛咒，那個人的名字更是禁忌，說出口的人，活不過三更。”

周文遠表面恭敬地點頭，“大人說得是?！?br>
心中卻暗自盤算，“此事確實兇險，不如……”話未說完，觀星臺突然劇烈震動，渾天儀轟然崩裂。

銅星西濺中，陳玄禮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踉蹌倒地。

“快！

扶監正大人去休息！”

周文遠對兩名靈臺郎喝道，自己則悄悄將幾頁《天官讖》的殘卷塞入袖中。

待安頓好昏迷的陳玄禮，周文遠獨自回到值房。

他反鎖房門，顫抖著取出袖中的殘頁。

朱砂字跡在燭光下如鮮血般刺目：天煞。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能第一個向陛下稟報此等天機，加官晉爵指日可待。

但陳玄禮的警告猶在耳邊，讓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富貴險中求……”他喃喃自語，手指地摩挲著殘頁。

紙面突然變得滾燙，一滴黑血從字跡中滲出，在他指尖留下灼燒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