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她的封地------------------------------------------，來得格外早。，日頭便毒辣起來，曬得宮墻上的琉璃瓦泛著刺目的光。，手里捧著一卷不知從哪個庫房翻出來的《水利圖志》，看得入了神。，嘴里念叨個不停：“公主，您說您天天看這些有什么用？又不讓您去治水。昨日內務府又克扣了咱們的冰例，說是什么……公主們按品級分冰，五公主的份例早領完了。可咱們明明連一塊冰渣都沒見著！”，頭也不抬：“嗯。還有啊，隔壁四公主院里，前兒個又添了兩匹蜀錦，說是皇后娘娘賞的。咱們呢？過年那會兒說好的春裳，到現在還沒送來！嗯。公主！”素云急了，“您倒是急一急啊！”，看著自己這個忠心耿耿的小宮女，忍不住笑了：“急什么？急就有冰了？急就有蜀錦了？”，眼眶都紅了：“奴婢就是替您委屈……”，接過綠豆湯喝了一口——溫的，沒有冰，但熬得稠，是素云用自己的月例托小廚房熬的。，語氣軟下來：“我知道你為我好。可你想想，我要是成天去爭去搶，去太后跟前哭訴，去皇后跟前賣乖，那我還是現在這個沒人理的五公主嗎？”。“沒人理才好。”蕭凌月又端起書，“沒人理，才能安安生生過自己的日子。”，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蕭凌月眉頭微蹙，迅速把書塞進石凳底下，順手抓過旁邊一只繡繃，裝出一副正在笨拙刺繡的模樣。
院門被推開。
領頭的是個面生的太監，穿著深藍色袍子，腰里系著明黃絳帶——這是御前的人。
他身后跟著四個小太監，抬著兩個沉甸甸的箱子，再往后，還有幾個捧著錦盒的宮女。
“奴才給五公主請安。”那太監笑瞇瞇地打了個千兒，“五公主吉祥。”
蕭凌月放下繡繃，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惶恐：“這位公公是？”
“奴才御前總管大太監門下，姓周。”
周公公一揮手，身后的人魚貫而入，把箱子和錦盒在院中擺開，“奉陛下口諭，給五公主送些東西來。”
蕭凌月心里疑惑，皇帝給她送東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公公已經開始唱禮單：“御賜蜀錦兩匹、白玉如意一柄、金銀頭面一套、冰例加倍、月例加倍……”
素云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
蕭凌月卻越聽越不安。
等周公公唱完，她小心翼翼地問：“敢問公公，陛下怎么忽然想起賞兒臣這些東西？”
周公公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五公主，您封地的事兒定了。”
封地？
在大夏朝公主也有封地，成年后未嫁的公主或者招了駙**公主可前往封地建公主府，爵位**三代。
蕭凌月心頭一跳。
封地或富庶或貧瘠，全看圣寵。
她一直盼著這事兒，只要封地一定，她就能搬出宮去，在自己的地盤上過清靜日子。
可皇帝賞她這么多東西，難道……
“定了哪兒？”她問。
周公公笑容更深：“陛下圣明，知道五公主最是心善，特意把最需要您的封地給了您——江南青河郡。”
蕭凌月愣住了。
清河郡，她記得這個名字。
前幾日在《水利圖志》上剛看過——地處江南水患最烈之處，年年決堤，年年受災，去年大水淹了三個縣，這是重災區。
聽說那里如今瘟疫橫行，**遍野，是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爛攤子。
周公公還在說：“陛下說了，五公主仁厚，必能體恤百姓疾苦。待封地事宜交接完畢，公主便可擇日啟程，有什么問題可自去找陛下定奪。”
他說完，帶著人走了。
留下蕭凌月站在那堆賞賜中間，半晌沒動。
素云高興得直轉圈：“公主！公主您聽見了嗎？咱們有封地了！可以出宮了！還有這么多好東西……”
蕭凌月卻笑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那匹蜀錦，顏色艷麗，質地柔軟，是上好的貢品。
可此刻在她眼里，這哪里是賞賜，分明是……
“打發。”她輕聲說。
素云一愣：“什么？”
蕭凌月抬起頭，看著院墻外那角天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也有釋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涼意。
“沒什么，把東西收起來吧。”
當天夜里，蕭凌月失眠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來覆去想著清河郡這三個字。
瘟疫、水患、饑荒——隨便拎出來一樣都能要人命。
皇帝把她扔到那個地方，說是賜封地，實則跟流放沒什么兩樣。
可是……
她忽然坐起來。
清河郡在江南，離京城幾千里。那里沒有太后，沒有皇后，沒有整天盯著她看她是不是在裝傻的眼睛。
那里是她的封地。
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蕭凌月去找了戶部。
戶部主管封地事宜的侍郎姓錢，是個精于算計的中年人。
見五公主親自來，他先是驚訝，隨即堆起笑臉：“五公主有什么吩咐，派人來說一聲就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蕭凌月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錢大人，我想問問……封地的賦稅，是怎么個章程？”
錢侍郎一愣，隨即笑了：“公主放心，按規矩，封地賦稅三成交國庫，七成歸公主所有。
不過……”他頓了頓，笑容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清河郡如今那個樣子，今年怕是收不上什么賦稅了。
公主若想多些進項，不如跟陛下說說，換個富庶些的封地？”
蕭凌月低著頭，聲音細細的：“多謝錢大人指點。那……封地的官員，是我自己選，還是**派？”
錢侍郎中這回是真意外了。
他看著眼前的五公主，心想：這公主是真傻還是假傻？封地官員自然是**派，歷來如此，哪有公主自己選的道理？
他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按大夏律，封地郡守由吏部選派，公主無權干涉。但其余官吏，公主可自行辟召。”
蕭凌月身子微微一僵，轉過身。
蕭景淵站在門口，依舊是那身玄色錦袍，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情。
他身后跟著兩個官員，看樣子也是來辦差的。
四目相對。
蕭凌月迅速垂下眼簾，福了福身：“見過皇叔。”
蕭景淵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像上次一樣，仿佛能把她所有偽裝都一層層剝開。
錢侍郎已經跪了下去：“下官參見攝政王！”
蕭景淵擺擺手，示意他起來，然后對蕭凌月說：“五公主可否聽懂了？”
蕭凌月低著頭，聲音怯怯的：“多謝皇叔指點。”
蕭景淵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到只有蕭凌月能聽見。
“清河郡，”他說，“是個好地方。”
蕭凌月心頭一跳。
“水患可治，瘟疫可控，饑荒可賑。”蕭景淵不緊不慢地說，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就看管它的人，是真心想治，還是只想混日子。”
說完，他抬腳往里走，與她擦肩而過。
蕭凌月站在原地，鼻端掠過一縷極淡的松木香。
她沒有回頭，但知道他在她身后停了一瞬。
那一瞬，她聽見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五公主，我期待你的表現哦。”
腳步聲漸漸遠去。
蕭凌月站在戶部的廊下，陽光從雕花窗欞里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久久沒有動。
良久，她抬起頭。
那雙總是怯生生、總是低垂著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點點不一樣的光。
那日向來不愛往前湊的蕭凌月覲見了自己的父親，開口要了許多藥材啊，烈酒啊，錢財啊 護衛啊什么的。
或許還是有點父愛的，皇帝爽快的答應她了。
這在去封地的一路上有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