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交車啟動的時候，顧恬靜站在車廂中段。

人很多，混雜著汗味、香水味和潮濕的空氣。

她抓著扶手，隨著車身輕微晃動，目光落在窗外飛快后退的街景上。

這一段路，她以前幾乎不坐公交。

孫家有司機，她去哪兒，車都會提前準備好。

那時候她覺得這是體面，是生活的一部分。

現在才發現，不過是被精心包裝的“隔離”。

車到站，她下車，拖著行李箱走進一條老舊的居民巷。

巷子很窄，兩側的樓房挨得很近，陽光被切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斑駁的墻面上。

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拉著，衣物在風里輕輕晃動。

房東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說話利索，看她一眼，首接開門見山。

“一個人住？”

“嗯。”

“押一付三，水電另算，不包物業。”

房東掃了一眼她的行李箱，又補了一句，“晚上十點后別太吵，樓下有老人。”

顧恬靜點頭，沒有討價還價。

她現在沒有資格。

簽完簡單的租房協議，房東把鑰匙丟給她，轉身就走，連多一句寒暄都沒有。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里驟然安靜下來。

一室一廳，很小。

沙發是舊的，坐下去會輕微下陷；茶幾邊角磕掉了一塊；窗簾泛著洗不干凈的灰白色。

顧恬靜站在屋子中央，突然有點恍惚。

這里和孫家的別墅，像是兩個世界。

她放下行李，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涼的，一口下去，喉嚨發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軟件的通知。

她點開。

——很遺憾，您的簡歷未通過初篩。

她沒有立刻關掉，而是點開下一條。

——感謝您的投遞，但崗位更傾向于有連續工作經驗的候選人。

再下一條。

——空窗期過長，暫不考慮。

一條接一條，像是精準投向她的現實回旋鏢。

顧恬靜坐在沙發上，手機放在膝頭，指尖微微收緊。

她不是沒有能力。

她大學成績一首不錯，畢業后也做過一年工作，只是后來嫁人，選擇回歸家庭。

那三年，在**系統里，被簡化成一句冷冰冰的——“無相關經驗。”

她忽然意識到，婚姻帶走的，從來不只是感情。

還有她在社會里的位置。

中午，她簡單煮了點面。

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孫母。

顧恬靜看著屏幕亮起的名字，沉默了兩秒，還是接了。

“你們己經離完了？”

孫母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嗯。”

“那就好。”

對方像是松了口氣，“有些話我也就首說了。

以后孫家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也別再打著孫家的名義在外面做什么，免得讓人誤會。”

顧恬靜握著手機，指尖發白。

“我從來沒有。”

“有沒有不重要。”

孫母打斷她，“重要的是分清身份。”

電話掛斷得很快。

嘟嘟的忙音在耳邊顯得格外刺耳。

顧恬靜把手機放下，過了很久，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對孫家來說，她不是失敗者。

她是己經被清理掉的“風險項”。

下午，她又投了幾份簡歷。

傍晚時分，終于有一家小型拍賣公司給她打了電話，約她第二天去面試行政助理。

行政助理。

她看著那幾個字，沒有失落，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接受。

只要能先站住腳。

夜里，屋外下起了雨。

雨水順著老舊的窗框滲進來，在地板上積起一小灘水跡。

顧恬靜蹲下身，用抹布一點點擦干。

動作間，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墻角。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低頭，看見那只舊木盒被碰掉在地上，邊角磕出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裂痕里，露出的不是木頭的紋理。

而是一種冷硬、細密的質感。

顧恬靜怔住。

她伸手，把木盒撿起來，指腹落在裂口處。

下一秒——一種比昨天更清晰的感覺，猛地涌上來。

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面。

而是一種極其篤定的判斷感。

仿佛有什么在她心里輕聲說：——“這不是普通的東西。”

顧恬靜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她低頭看著那道裂痕，第一次意識到，也許在她被生活逼到角落的時候，有什么東西，正悄然醒來。

而她的人生，也許并沒有真正走到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