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遺忘稅的刺痛
新都的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起初只是細密的霧，沾在玻璃上凝成水珠，后來漸漸轉成綿密的針，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金屬腥氣——那是全息廣告牌漏電的味道，混著街角記憶販賣機散發的臭氧味，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像塊甩不掉的舊紗布。林默站在“深藍記憶工坊”三層的落地窗前，看雨幕中的城市像塊被潑了墨的電路板：霓虹廣告牌循環滾動著“記憶存儲8折，遺忘稅減免”的猩紅標語，穿西裝的行人戴著神經接口耳機，步履匆匆地走向街角的販賣機，仿佛那些淡藍色晶體里裝的不是別人的人生切片，而是能兌換信用點的硬通貨。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記憶樣本。淡藍色晶體在燈光下流轉著微光，里面封存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追著蜻蜓跑過向日葵花田。蟬鳴聲從晶體里滲出來，裹挾著冰鎮西瓜的甜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夏日的燥熱。這是富商周董千金的“童年夏日”記憶，價值八萬信用點。作為工坊最頂尖的調律師，林默的任務是將這份記憶的情感濃度校準到“無憂無慮”的峰值——剔除女孩母親去世前那句“要是能永遠這樣就好了”的嘆息，抹去她摔倒時膝蓋擦破的刺痛，只留下奔跑、歡笑、蜻蜓停駐指尖的純粹快樂。
“林工，客戶要求加急，下午三點前要封裝好。”
助理小雅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抱著文件夾，發梢沾著雨珠，鼻尖凍得微微發紅，手里卻多了一杯熱可可——林默最近總失眠，她記得他喜歡加雙倍棉花糖。小雅的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色，壓低聲音：“昨晚監控日志我看了，37秒的異常波動……和上周王工的癥狀一樣。”她遞過一張折疊的紙條，上面是潦草的字跡：“舊城區‘回響酒吧’，蘇晴留的。”
林默猛地抬頭。小雅已經轉身走向茶水間，背影單薄卻挺直，像株在雨里站得筆直的向日葵。他展開紙條，指尖觸到“蘇晴”二字時，心臟驟然縮緊。大學時那個總穿白大褂、在實驗室熬通宵的女孩，那個說要和他一起“用記憶治愈世界”的戀人，畢業前夕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張字條：“別查‘記憶純化計劃’，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