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青釉。
這個名字是我給自己起的。因為我是一尊清朝康熙年間的景德鎮青花瓷瓶，通體月白釉，描著纏枝蓮紋，擺在乾清宮的架子上看過三百年日出日落。
三百年啊，我在那個架子上站得腳都麻了。
別誤會，我沒有腳。我是個瓶子。
但我的靈魂有腳，我的靈魂每天都在那個逼仄的架子上走來走去，跟隔壁的銅香爐吵架，罵對面的玉如意老不死的，看窗外的太監換了一茬又一茬，看皇帝從康熙換成雍正換成乾隆，最后換成溥儀。
然后有一天，我被包起來，裝進箱子，運到了一個叫“故宮博物院”的地方。
又站了快一百年。
人類的壽命太短了。他們看我們，覺得我們是死的，是靜止的，是“文物”。但我們看他們，才是真的轉瞬即逝。一個講解員小姑娘，我看著她從二十歲講到五十歲，頭發白了，腰彎了，再也沒來過了。
而我還在那個展柜里站著，身上連灰都沒有——他們擦得太勤了。
我快瘋了。
三百多年，我學會了很多東西。我學會了人類的語言，學會了認字，學會了透過玻璃看外面的世界。我學會了什么叫“無聊”，什么叫“孤獨”，什么叫“我好想去看看故宮外面到底是什么樣的”。
但我是個瓶子。
我被鎖在玻璃柜里，三百年來一步都沒動過。
直到三個月前。
那天半夜，故宮停電了。備用電源也沒啟動，整個展館黑漆漆一片，連監控都滅了。
我忽然感覺身上一輕。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你被關在一個黑箱子里三百年，忽然箱子蓋被人掀開了。我能動了。
我試著挪了挪身子。
玻璃柜的鎖“啪”地一聲彈開。
我飄了出來。
對，飄。我沒有腳，我是個瓶子，我只能飄。
我在空蕩蕩的展廳里飄了一圈，看著那些熟悉的伙計們——銅香爐、玉如意、琺瑯彩碗——他們還老老實實地站在柜子里，睡得跟死了一樣。
“我自由了！”我大喊。
沒人理我。
我也沒管他們。我穿過展廳的門——門也是自動開的，老天爺對我太好了——然后飄進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出口。
出口外面是……我看見了月亮。
三百年來，我第一次直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