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拿扁擔從這條路上打了出去。他那時候喝多了，罵我沒出息，罵我丟柳家的人，罵我活著就是糟蹋糧食。**在旁邊哭，我奶奶追到村口，把攢的二十塊錢塞給我，說走吧，走吧，走了就別回來了。

我沒回來過。

二十六年了。

其實也不是沒想過回來。剛出去那幾年，在工地上搬磚，睡橋洞，吃別人倒掉的盒飯，每天晚上躺下來都想，等掙了錢，就回去，給我奶奶買新棉襖，買奶粉，買那種電視里演的點心**。后來在建材城給人扛貨，再后來自己盤了個小門臉賣瓷磚，再再后來開了廠，掙了錢，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媳婦又跟人跑了，孩子送寄宿學校——這二十六年，就跟被人按了快進鍵似的，嘩啦啦就翻過去了。

有錢了。真的有錢了。上個月公司盤點，財務總監給我看報表，說柳總，咱們資產過億了。

我當時坐在辦公室里，落地窗外頭是黃浦江，江上有游船，船上的燈一串一串的，像漂在水面的金鏈子。我就那么坐著，坐了半個鐘頭，忽然想，我奶奶呢？

她早就死了。

我二叔打的電話，說老**走了，臨走還念叨我小名。那時候我剛開廠，資金鏈差點斷了，天天跟孫子似的陪客戶喝酒，醉在洗浴中心的大廳里，手機沒電了，電話沒接著。

我沒回去。

后來也沒回去過。墳在哪兒都不知道。

所以現在我又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本來都安排好了一輛車，奔馳的，大標，開到村口停十分鐘，讓全村人都看看，當年被扁擔打出去的柳家那個沒出息的崽，如今開著大奔回來了。后座還得放幾條**，見人就發，不，不能發煙，發錢，一個人一百，見人頭給。

我還專門讓秘書去銀行換了一沓子新票子，連號的，發起來唰唰響。

車都定好了，司機也安排好了，出發前一天晚上，我躺在那張兩萬八的床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折騰到三點多，我坐起來，忽然想：

我回去干嗎呢？

讓人看看我多有錢？讓人夸我兩句柳總了不起？讓那些當年嫌棄我的人，現在**臉湊上來，喊我一聲大老板？

然后呢？

然后我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