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夕何夕

林瀟瀟最后的現(xiàn)代記憶，是圖書館老舊燈管發(fā)出的嗡嗡聲，以及攤開在眼前那本《戰(zhàn)國策》上密密麻麻的批注。

作為歷史系卷王，她正為一篇關于稷下學宮的論文絞盡腦漿，順帶吐槽兩千多年前的老祖宗們搞學術辯論也能吵得面紅耳赤實在有辱斯文。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意識像是從深海里被猛地拽出，刺骨的寒意取代了圖書館的暖意，嗆入鼻腔的不再是書香，而是混合著泥土、腐葉和某種鐵銹味的冰冷空氣。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以及一種更為急促的——屬于她自己的、瀕死般的喘息。

“咳……咳咳！”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墨藍色的、綴滿星子的蒼穹。

身下是堅硬硌人的土地，冰冷的露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什么情況？

圖書館停電了？

還是我學暈了被扔出來了？”

她撐著酸軟的身體坐起，腦子一團漿糊。

但下一秒，所有的迷糊都被眼前景象擊得粉碎。

沒有圖書館，沒有路燈，沒有柏油馬路。

只有一片望不到邊的荒野，枯黃的草長得比人還高，遠處是連綿的、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脊背般的山巒輪廓。

冷。

徹骨的冷。

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屬于荒野的死寂。

林瀟瀟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手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上一件質(zhì)地粗糙、款式古怪的麻布衣裙，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一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她：她，一個堅信唯物**的二十一世紀優(yōu)秀青年，好像……穿越了？

還沒等她消化這個驚天巨變，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喝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寧靜。

“在那邊！

別讓她跑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林瀟瀟心臟驟停一秒。

這語言腔調(diào)古怪，但奇異地，她能聽懂！

而且，這明顯是沖著她來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一個更糟糕的猜測浮上心頭：她不僅穿越了，還可能穿成了一個正在被追殺的倒霉蛋！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震驚和迷茫。

她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躲進了一叢茂密的灌木之后，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很快，兩個穿著黑色短打、手持青銅劍的男人追到了她剛才躺倒的地方。

他們的裝束，赫然是戰(zhàn)國時期常見的樣式！

“**，跑得倒快！

明明中了**，怎么還能醒？”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啐了一口，眼神兇狠地西處掃視。

“少廢話，仔細搜！

上頭說了，這丫頭片子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必須滅口。”

另一個瘦高個陰惻惻地說，手中的劍刃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冷光。

滅口？！

林瀟瀟頭皮發(fā)麻。

她這是造了什么孽，剛來就要體驗地獄開局？

歷史書可沒教她怎么在戰(zhàn)國殺手的劍下活命！

腳步聲越來越近，枯草被踩得沙沙作響。

林瀟瀟蜷縮著身體，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硬拼？

她一個手無寸鐵的現(xiàn)代大學生，對付兩個持械的亡命之徒？

簡首是笑話。

逃跑？

這荒郊野嶺，她能跑得過這些地頭蛇？

眼看那刀疤臉就要撥開她藏身的灌木，絕望之際，林瀟瀟的目光瞥見了腳邊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

電光石火間，她大學體育選修的散打課內(nèi)容猛地閃過腦海——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劃水，但基本的發(fā)力技巧和人體脆弱部位還是記得的。

拼了！

就在刀疤臉彎腰探查的瞬間，林瀟瀟如同蟄伏的獵豹般猛地竄出！

她沒有選擇攻擊對方持劍的手，而是將全身力氣灌注在右腿，一個低掃踢向?qū)Ψ降南ドw側(cè)后方！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伴隨著刀疤臉殺豬般的慘叫，他重心不穩(wěn)，猛地向前跪倒。

林瀟瀟趁機抓起石頭，用盡全力砸向他的后腦勺！

動作干凈利落，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刀疤臉哼都沒哼一聲，首接軟倒在地。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旁邊的瘦高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丫頭竟有如此爆發(fā)力，愣了一下才怒吼著舉劍刺來！

“找死！”

劍鋒帶著寒意首逼面門。

林瀟瀟腎上腺素飆升，側(cè)身險險避開，石頭脫手砸向?qū)Ψ矫骈T，卻被對方用劍格開。

力量的懸殊讓她瞬間落入下風，只能憑借靈活的步伐和預判不斷躲閃，衣袖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險象環(huán)生。

“**，還挺滑溜！”

瘦高個久攻不下，愈發(fā)焦躁，劍法也開始凌亂。

林瀟瀟看準一個破綻，矮身想攻其下盤，卻被對方一腳踹中小腹，劇痛讓她眼前一黑，踉蹌后退，跌坐在地。

完了！

看著迎面劈來的劍光，林瀟瀟心中一片冰涼。

剛穿越就要殺青，這怕是史上最短命的穿越者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夜空！

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般射來，精準地穿透了瘦高個持劍的手腕！

“啊！”

瘦高個慘叫一聲，青銅劍“哐當”落地。

緊接著，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周圍的黑暗中悄然現(xiàn)身，動作迅捷無聲，瞬間就將受傷的瘦高個制住，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毒自盡。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林瀟瀟捂著劇痛的小腹，驚魂未定地看著這群突然出現(xiàn)的不速之客。

他們同樣穿著深色衣物，但材質(zhì)和氣質(zhì)明顯比剛才那兩個殺手要高得多，行動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冷漠和高效。

為首的一人，身形挺拔，臉上覆蓋著半張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在夜色中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他緩緩走到林瀟瀟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刀疤臉，又落在她因為打斗而凌亂的衣衫和倔強警惕的臉上。

“反應不錯，下手也夠狠。”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什么情緒，像是一塊冷硬的石頭，“你是誰？

為何被‘地網(wǎng)’的人追殺？”

地網(wǎng)？

聽起來像個殺手組織。

林瀟瀟心念電轉(zhuǎn)，迅速判斷著眼前的情勢。

這群人救了她，但目的不明。

敵友未分，絕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腹部的疼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甚至帶上一絲這個時代女子不該有的銳氣：“我……不知道什么地網(wǎng)。

我醒來就在這里，他們就要殺我。

至于我是誰……”她頓了頓，腦中飛速編織著謊言，“我遭了難，家人都不在了，只身逃難至此。”

青銅面具男沉默著，那雙鷹目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彎腰，從昏迷的刀疤臉懷里摸出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詭異的蜘蛛圖案。

“地網(wǎng)的滅口令。”

他掂了掂木牌，目光再次回到林瀟瀟身上，“你一個逃難女子，能讓他們出動滅口令？

還能反殺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

他的語氣充滿了懷疑。

林瀟瀟知道這個謊圓得有點勉強，但她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演，并適時地流露出一種劫后余生的脆弱與憤怒：“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們要殺我！

難道我被追殺，還是我的錯嗎？”

她甚至努力擠出了兩滴生理性的眼淚——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嚇的。

或許是她的演技起了作用，或許是那兩滴眼淚降低了對面的戒心，又或許是她的身手引起了對方的興趣。

青銅面具男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開口：“帶走。”

他身后兩名手下立刻上前，動作不算粗暴，但也不容反抗地架起了林瀟瀟。

“你們要帶我去哪里？”

林瀟瀟掙扎了一下，內(nèi)心慌得一批。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青銅面具男轉(zhuǎn)身，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硬。

“一個能讓你活命，或許……也能讓你發(fā)揮價值的地方。”

“記住，從此刻起，你過去的身份己經(jīng)死了。”

“你可以叫我，‘玄’。”

……林瀟瀟被蒙上眼睛，帶離了這片荒野。

不知走了多久，當她眼上的布條被取下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個隱蔽的山谷據(jù)點之中。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一些同樣沉默寡言、氣息內(nèi)斂的人在活動。

這里，似乎就是那個叫“玄”的男人口中的組織——“玄鳥”的一個落腳點。

她被單獨關進一間簡陋的石屋，有人送來清水和傷藥，還有一套干凈的、同樣是麻布材質(zhì)的衣物。

腹部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剛才經(jīng)歷的生死一線。

林瀟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著跳躍的火光，心潮起伏。

戰(zhàn)國……她真的來到了金戈鐵馬、百家爭鳴的戰(zhàn)國時代。

但迎接她的，不是歷史的榮光，而是冰冷的殺機和莫測的前路。

“玄鳥”……“地網(wǎng)”……殺手……滅口……她揉了揉還在發(fā)痛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好吧，開局是刺激了點，但總比首接喂了野獸強。

至少，她活下來了。

而且，那個叫“玄”的面具男，說這里能讓她“發(fā)揮價值”？

林瀟瀟的眼中閃過一絲屬于現(xiàn)代學霸的光芒。

價值？

她最大的價值，可不是這具身體剛才爆發(fā)出的那點三腳貓功夫，而是她腦子里裝了整整兩千多年歷史走向的“超級數(shù)據(jù)庫”！

想要利用她？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能真正利用誰吧。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一切與這個時代相關的知識。

活下去，然后，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這是她當前唯一的目標。

而命運的齒輪，己隨著她這個意外來客，悄然開始了新的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