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絳雪軒

頭痛欲裂，像是要炸開一樣。

阿箬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入目的不是冷宮那灰敗的墻壁，而是熟悉的、還帶著些許檀木香氣的房間陳設。

這是？

她還在伺候青櫻格格時候的住處？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白皙、細膩，沒有后來做粗活留下的繭子和凍瘡。

“阿箬！

你磨蹭什么呢！

格格都要出發去絳雪軒了，你還在這兒發呆！”

另一個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急促的催促。

絳雪軒？

選福晉？

阿箬的心猛地一顫，一個荒謬又讓她狂喜的念頭沖進腦海。

她回來了！

她竟然回到了乾隆爺還是西阿哥，正在選福晉的這一天！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冰冷的冷宮，如懿那雙最終只剩下失望和淡漠的眼睛，還有其他妃嬪的嘲笑踐踏。

她忠心耿耿，為了主子什么都肯做，可她的主子呢？

一次次隱忍，一次次退讓，連累得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跟著受盡欺辱！

最后落得那樣凄慘的下場！

“來了！”

阿箬壓下翻騰的心緒，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裝，快步追了出去。

絳雪軒外，氣氛微妙。

西阿哥弘歷手持玉如意，面色猶豫。

熹貴妃意味深長的話語似乎還在空氣中回蕩，提醒他富察家的權勢是何等重要。

青櫻格格卻還沒到。

阿箬跟在青櫻身后，看著前面那個依舊不緊不慢的身影，心里急得像火燒一樣。

前世就是這樣！

總是這樣漫不經心，覺得一切自有天定，從不為爭取什么！

她知不知道，她慢一步，可能錯過的就是一生！

“格格，您快些吧！

吉時就要過了！”

阿箬忍不住低聲催促，語氣里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和一絲前世殘留的怨氣。

青櫻卻只是淡淡回頭看了她一眼，“急什么，該是誰的，就是誰的?！?br>
阿箬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

又是這句話！

就是這種所謂的人淡如菊，害苦了所有人！

軒內，弘歷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柄象征著嫡福晉身份的玉如意，朝著富察瑯嬅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青櫻來遲了?！?br>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青櫻格格的身影終于出現在門口，翩翩而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弘歷的腳步立刻停住了，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抹倩影，手中的如意也頓在了半空。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收回了即將送出的如意。

阿箬冷眼看著這一切，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看啊，又是這樣。

西阿哥的心意變得快，她的這位主子，永遠能恰到好處地牽動人心，卻從不主動去爭。

就在這時，皇帝駕臨，帶來消息：三阿哥弘時被削宗籍除名，皇后干涉朝政被禁足，死生不復相見！

整個絳雪軒鴉雀無聲。

皇帝的目光冷冽地掃過青櫻：“你是皇后的侄女，嫡福晉之位，絕無可能。

即刻出宮去吧?！?br>
青櫻臉色霎時蒼白。

阿箬看著青櫻失魂落魄地去景仁宮見皇后最后一面，看著皇后決絕地斬斷姑侄情分讓她別再求情。

出宮后，果然看到西阿哥等在那里。

弘歷拉著青櫻的手，言辭懇切，向隨后出來的皇帝苦苦哀求：“皇阿瑪，青櫻無辜！

兒臣心儀于她，求皇阿瑪成全！

兒臣不在乎她的身份！”

少年情真意切，看得阿箬有一瞬間的恍惚。

曾經的她，也是被這份深情感動，一心一意幫著主子守著這份情。

可結果呢？

皇帝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弘歷，也澆醒了阿箬：“身在皇家，豈能事事遂心所欲？

娶妻非你一人之事。

合適的，未必是所愿的。”

是啊，合適的，未必是所愿的。

阿箬在心里冷笑。

那她呢？

她難道就合該一輩子做個受氣的奴才？

她也不愿！

即便她之后成為妃嬪，也不過是他們二人感情的墊腳石。

最終，在弘歷的堅持下，皇帝做出了和前世一樣的決定：富察氏為嫡福晉，青櫻為側福晉，高晞月為格格，并封弘歷為寶親王。

一場選福晉的風波，看似塵埃落定。

阿箬低著頭，跟在被定為側福晉、神色復雜的青櫻身后。

她的心里，卻再也無法平靜。

重活一世，她絕不要再走老路！

既然主子要靠不住，那她就靠自己！

皇帝的愛寵？

妃嬪的尊榮？

她阿箬，也要去爭一爭！

那雙低垂的眼里，燃起了與前世的怯懦忠心截然不同的野心的火焰。

太監宣旨后，烏拉那拉府眾人領旨謝恩。

青櫻帶著阿箬去找弘歷。

弘歷快步走到臉色依舊蒼白的青櫻身邊，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急切。

“青櫻，”他低聲喚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你別怕，皇阿瑪己經應允了你我之事?！?br>
青櫻抬起頭，眼眸中水光瀲滟，充滿了驚魂未定和后怕：“弘歷哥哥，我真的可以嗎？”

她親眼見了皇后姑母如何從云端跌落泥沼，那般決絕嚴厲的懲罰，讓她對這座紫禁城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猶豫。

嫁入王府，真的是一條正確的路嗎？

弘歷看出她的彷徨，語氣更加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承諾：“有我在！

我一定會護著你，絕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和苦楚！

你信我！”

他的目光灼灼，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熾熱和真誠，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

青櫻望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亂似乎真的被撫平了些許。

她微微頷首，眼中雖仍有憂色，卻也多了一分依賴和堅定：“弘歷哥哥，我信你。

只要能在你身邊，我愿意?！?br>
兩人相視，情意綿綿，仿佛周遭的紛擾都己不在話下。

少年親王與他心愛的姑娘，在此刻許下了看似堅不可摧的諾言。

阿箬低眉順眼地站在幾步開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面上依舊是恭敬順從的侍女模樣，心里卻冷得像一塊冰。

護著她？

不讓她受委屈？

呵，說得輕巧。

這深宮后院，明槍暗箭，豈是幾句承諾就能擋住的？

未來的嫡福晉富察氏家世顯赫，那位高晞月格格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這位主子，性子又這般清高不爭。

到時候，受委屈的何止是主子？

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奴才，才是第一個遭殃的！

她必須為自己謀劃，絕不能像前世一樣，傻乎乎地把所***都寄托在別人身上，先是寄托于如懿，而后是嘉貴人，皇上，確是沒有一個人能給她一個庇佑，最后落得那般下場。

至少要先等到阿瑪做了官，自己有了些許依仗才行。

否則，在這王府里，嫡福晉或者其他什么人，隨便動動手指，就能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弄死她這個毫無根基的侍女。

對，要忍耐，要等待時機。

但在那之前，她必須更小心，更警醒，也要更仔細地觀察，看看有沒有什么機會，能讓她早日擺脫這種全然被動、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境地。

阿箬暗暗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

這痛感提醒著她，這一世，她絕不能再任人宰割！

她的前程，她要自己一步步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