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廚房里的相遇------------------------------------------，傅挽星走出房間。。鋪著深藍色的地毯，墻上掛著幾幅風景畫——蘇格蘭高地的照片，紫色的石楠花，霧氣繚繞的山谷。天花板上有幾盞燈，隔幾米一盞，發出柔和的暖光。。，公用廚房在一樓盡頭，穿過公共休息室就是。她每天早上都會經過這條路——但不是在這個時間。原主習慣在所有人都吃完之后才去廚房，或者干脆不吃。，聽見了聲音。。說話聲。鍋鏟碰撞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她見過無數文明的興衰，經歷過無數星系的生滅。但她從未聽過這種聲音——人類聚在一起吃早飯的聲音。那么平常，那么瑣碎，卻又那么……鮮活。。，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廚房。門開著，暖**的燈光從里面透出來，還有煎蛋的香氣、烤面包的香氣、咖啡的香氣。幾種香氣混在一起，是她從未聞過的味道。。，有六個灶臺、兩個冰箱、一張長餐桌。此刻正熱鬧著——五個女生圍在餐桌旁，嘰嘰喳喳地說著什么。有人站在灶臺前煎培根，有人在切面包，有人在倒牛奶，有人只是坐著喝茶，看著別人忙。，落在她們身上，落在那張堆滿食物的餐桌上。，所有人同時安靜了。。
“哇哦——”
一個金色卷發的女孩最先反應過來。她坐在餐桌最中間的位置，手里拿著半片吐司，嘴還張著，表情定格在“正在說話”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很大，瞪得更大了，像兩只受驚的兔子。
“傅？”她說，聲音有點尖，“你居然在早上出現？”
她叫艾米麗。原主的記憶里有她——倫敦來的，父親是金融城高管，說話永遠夸張，表情永遠豐富，像在演舞臺劇。她是最先試圖和原主交朋友的人，失敗后，也是最先把原主歸為“怪人”的人。
但現在，她看著門口這個傅挽星，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傅挽星點點頭。
她走向冰箱。
經過餐桌時，她掃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培根、煎蛋、烤番茄、烤蘑菇、 *aked *eans（一種茄汁焗豆）、吐司、黃油、果醬、橙汁、牛奶、咖啡。滿滿一桌子，顏色鮮艷，熱氣騰騰。
英式早餐。
她曾經在人類的資料里見過。但那只是文字和圖片，不是真實的。真實的早餐有溫度，有香氣，有聲音——煎蛋在盤子里微微顫動，培根還在滋滋作響，剛烤好的吐司冒著熱氣。
她走到冰箱前，打開。
冰箱里塞滿了東西——牛奶、酸奶、果汁、芝士、火腿、蔬菜、水果、各種醬料。她拿出一盒酸奶，一盒藍莓。
“你就吃這個？”
一個系著格子圍裙的女孩站在灶臺前，手里還拿著鍋鏟。她說話帶著蘇格蘭口音，聽起來軟軟的，但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凱特，來自高地的一個農場，是這間廚房里唯一真正會做飯的人。原主的記憶里，她總是最早起床，給所有人做早餐。
“就吃這個？”凱特重復了一遍，皺起眉頭，“那點東西能頂什么用？你上午有課吧？”
傅挽星看著她。
凱特的臉圓圓的，被灶臺的熱氣熏得有點紅。她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很亮，里面有一種東西——是關心。雖然她們并不熟，雖然原主一直躲著所有人，但她在關心她。
“我習慣了。”傅挽星說。
聲音很輕。
她拿著酸奶和藍莓，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餐桌旁的沉默還在繼續。
艾米麗和凱特對視了一眼。另外三個女孩也在交換眼神——戴眼鏡的漢娜，德國交換生，正在用一種“這不符合科學”的表情看著她；**來的杰西卡，棕色皮膚，扎著臟辮，眼里是純粹的好奇；還有安雅，印度貴族后裔，穿著墨綠色的睡袍，安靜地坐在餐桌另一端，正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她。
氣氛有點僵。
傅挽星打開酸奶盒，用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里。
酸奶的味道。酸酸的，涼涼的，滑滑的。藍莓的味道。甜甜的，軟軟的，咬破的時候有一點汁水。
她慢慢嚼著，感受著這些陌生的味道。
活了億萬年，她從未吃過東西。不需要。意識不需要進食，不需要味覺，不需要這些。但現在她有身體了，有味蕾了，有胃了，有“饑餓”這種感覺了。
酸奶和藍莓在嘴里混合，酸甜交織。
還不錯。
她吃完一口，又舀了一口。
餐桌那邊，沉默終于被打破了。
“那個……”艾米麗清了清嗓子，“傅，你今晚有空嗎？”
傅挽星抬頭看她。
艾米麗好像被她的目光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今晚宿舍有派對，每個學期一次的那種，所有人都去！在公共休息室，八點開始，有酒有音樂，很好玩的！”
她說完，等著被拒絕。
原主從來沒參加過任何派對。每次邀請都被拒絕。這次肯定也——
“好。”
廚房里安靜了三秒。
“什么？”艾米麗瞪大眼睛，“你說好？”
“好。”傅挽星重復，“幾點？”
“八……八點！”艾米麗結結巴巴，“在公共休息室！你真的來？”
傅挽星點點頭。
她又舀了一口酸奶。
艾米麗張著嘴，好像還想說什么，但不知道說什么。她轉頭看向凱特，凱特聳聳肩；看向漢娜，漢娜推了推眼鏡；看向杰西卡，杰西卡笑了；看向安雅，安雅微微點了點頭。
“那……那我們等你！”艾米麗最后說，聲音恢復了點正常，“你千萬要來啊！”
傅挽星又點點頭。
她繼續吃酸奶。
餐桌那邊，談話慢慢恢復了。艾米麗和杰西卡開始討論晚上穿什么，凱特繼續煎培根，漢娜在給吐司涂黃油。話題從派對轉到課程，從課程轉到老師，從老師轉到某個男生。
傅挽星聽著，偶爾看一眼。
她們說話的樣子，笑的樣子，吃東西的樣子。她們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手勢，每一句話里藏著的情緒。她在觀察，在學習，在理解。
理解這些叫“人類”的生物。
她們有名字：艾米麗、凱特、漢娜、杰西卡、安雅。
她們有關系：朋友。住在一起，一起吃早餐，一起參加派對，一起度過大學時光。
她們有情緒：艾米麗的熱情和一點點尷尬，凱特的關心和一點點不解，漢娜的理性和一點點審視，杰西卡的輕松和一點點好奇，安雅的沉靜和一點點……她看不清那一點是什么。
傅挽星吃完最后一口酸奶，把盒子和勺子扔進垃圾桶。
她站起來。
“走了。”她說。
五個女生又安靜了，看著她走向門口。
走了兩步，她回頭。
安雅還在看她。目光相遇，安雅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清晨的陽光落在水面上。
傅挽星沒有回應。
她走出廚房，走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她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她聽見樓下廚房里，談話聲又響起來了。艾米麗的聲音最大：“你們看見了嗎？她說好！她真的要來！我的天，我得告訴所有人！”
然后是凱特的聲音：“別太大驚小怪，她可能就是突然想參加了呢。”
漢娜的聲音：“這不正常。從行為心理學角度來說，突然改變長期固定的社交模式，通常意味著某種刺激或變故。”
杰西卡的聲音：“也許她就是想吃我們做的早餐呢？我們做的多香啊！”
然后是一陣笑聲。
最后，是安雅的聲音。很輕，很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你們不覺得她有點奇怪嗎？”
“她一直奇怪啊。”艾米麗說。
“不，”安雅說，“今天的奇怪，和以前的奇怪，不太一樣。”
傅挽星睜開眼睛。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把庭院照得亮堂堂的。橡樹的葉子在風中搖晃，草地上有鴿子在散步。
她在心里說：安雅，你感覺到了什么？
沒有人回答。
樓下，談話聲還在繼續。但安雅沒有再說話。
傅挽星看著窗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