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化歸源

混沌蘇醒意識像是沉在渾濁的河底，楚默在一片黏稠的黑暗里掙扎。

耳邊的哭聲忽遠忽近，帶著泥土和草木灰的氣息，混著斷斷續續的勸說聲鉆進來——"他嬸子別哭了，三叔爺都作法了，娃子去得安詳...""這河邪性得很，前陣子二柱家的小子，還有老王家的囡囡...這都第三個了...""往后可得看緊娃，別讓靠近柳河半步..."水鬼？

淹死？

楚默的眼皮重如千斤，陌生的記憶碎片像冰碴子扎進腦海：土坯墻的屋頂、木盆里的粗布衣裳、一條泛著墨綠的河，還有個和自己同名的"默娃子"在河邊嬉鬧的畫面，最后定格在一雙從水里伸出的、泛著青白的手。

他猛地想起來了。

自己不是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猝死了嗎？

連續加班三天，眼前一黑就栽倒在螺絲堆里。

可現在...這具身體的觸感如此真實，皮膚下的骨骼硌著身下的干草，鼻尖縈繞著草藥和香燭混合的怪味。

記憶重疊零碎的記憶逐漸拼湊完整。

這具身體的原主叫默娃子，是柳河村一戶普通農家的孩子，幾天前在村外的柳河里洗澡時沒了蹤影，村里人撈了兩天才找到他，早就沒了氣息。

家里人不甘心，請了村里懂"法術"的三叔爺來做法，折騰了兩天兩夜，沒想到竟然真的"活"了過來——只是內里換了個靈魂。

楚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電話里總說想他的妻子，還有剛上***的女兒。

他們知道自己猝死的消息嗎？

會不會哭得像現在耳邊這些人一樣撕心裂肺？

"還能回去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穿越這種事，他只在小說里見過。

那些主角要么帶著金手指，要么天賦異稟，可他呢？

一個只會打螺絲的普通人，連俯臥撐都做不了三個。

腦海里閃過原主的記憶：這個世界很奇怪。

村里的老人說，天地早就碎了，外面有能吞掉太陽的"大黑窟窿"，所以天上的星星總是忽明忽暗。

厲害的人不用馬車也能飛，揮手就能讓東西著火，官府里的大人物甚至能隔空捏碎石頭——原主見過一次，去年縣城來的官吏路過村子，就在村長家的院子里，抬手讓掉在地上的碗自己飛回了桌子，當時全村人都看呆了，村長還宰了家里最壯的牛招待，那可是能頂半個勞力的牛。

"修真者？

法術？

"楚默喃喃自語。

作為小說迷，他瞬間抓住了關鍵。

難道這是個修仙世界？

可記憶里更多的是貧瘠和恐懼：苛捐雜稅、地里長不出好莊稼、還有那條吃人的柳河。

重逢與新生"咳咳..."喉嚨里的干澀讓他忍不住咳嗽，耳邊的哭聲戛然而止。

"娃...娃動了？

"一個沙啞的女聲帶著顫抖響起，隨即有粗糙的手撫上他的額頭，"**！

默娃子喘氣了！

"楚默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里出現兩張臉。

女人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頭發枯黃，眼角布滿細紋，此刻正瞪大眼睛看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男人站在旁邊，皮膚黝黑，手掌布滿老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嗬嗬"的聲音，最后猛地蹲在地上，用袖子抹著臉。

是這具身體的父母，記憶里他們總是沉默寡言，卻會把省下來的窩頭偷偷塞給默娃子。

"水...水..."楚默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哎！

水！

快拿水！

"女人手忙腳亂地轉身，差點被地上的草席絆倒，男人連忙扶住她，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向屋角的水缸。

看著他們慌亂又激動的樣子，楚默的心里五味雜陳。

他不是原來的默娃子，可此刻，他占據了這具身體，也繼承了這份親情。

"既來之，則安之吧。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不管這個世界多詭異，先活下去再說。

說不定，真像小說里寫的那樣，有一天能修煉到厲害的境界，到時候...他的目光透過破舊的木窗，望向遠處被薄霧籠罩的柳河方向。

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蠕動，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門外傳來其他村民的聲音，顯然是聽到了動靜。

楚默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他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天。

而他不知道，柳河村的平靜，早己在水鬼的陰影下，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