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楔子：鳳泣梧桐，血染宮闈
長信宮的宮燈燃到了末頭，昏黃的光透過繡著纏枝蓮的帷幔，在青磚地上投下破碎的影。
楚傾歌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深深摳進(jìn)磚縫里，指甲縫里滲出血絲，卻遠(yuǎn)不及心口那陣蝕骨的疼——毒酒的苦味還殘留在舌尖，像極了她這短暫一生里，所有名為“親情”的騙局。
她費力地抬眼，視線模糊中，能看清殿上那群衣著華貴的人。
太子蕭景淵端坐在龍椅旁的鎏金座椅上，玄色朝服上繡著的五爪蟒紋在昏光里泛著冷光，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無用的棄物，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情”：“楚傾歌，你該知足了。
若不是看在將軍府還有幾分用處，你連這杯‘牽機引’都喝不上。”
“牽機引”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針，扎進(jìn)楚傾歌的心里。
她記得這毒，前世她在醫(yī)書里見過——服下后筋骨寸斷，劇痛難忍，最后蜷縮成一團，狀若牽機，死狀極慘。
太子選這毒，是要她死得難堪，更是要借此震懾父親，讓將軍府徹底臣服。
她的嫡母柳婉如站在太子身側(cè)，一身石青色繡暗紋的褙子，領(lǐng)口滾著一圈狐毛，襯得她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愈發(fā)刻薄。
柳婉如輕輕拂過袖口，語氣帶著勝利者的得意：“我的好女兒，別怪母親心狠。
誰讓你占著將軍府嫡女的位置不放？
傾城比你懂事，比你更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更能幫襯柳家，幫襯將軍府。”
楚傾歌的目光落在柳婉如身后的楚傾城身上。
她的嫡姐，穿著一身水紅色宮裝，發(fā)間簪著支赤金點翠步搖，珠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就是這個女人，前幾日還拉著她的手，哭著說“妹妹，太子殿下對你是真心的，你可千萬別負(fù)了他”，轉(zhuǎn)頭就親手將這杯毒酒端到她面前，柔聲說“妹妹，喝了這杯‘安神酒’，睡一覺就好了”。
“真心？”
楚傾歌扯著嘴角，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染紅了胸前的素白宮裝，“太子的真心，是要將軍府的兵權(quán)；母親的真心，是要柳家的富貴；姐姐的真心，是要我這條命……我竟傻到，信了你們這么多年。”
她想起幼時，母親總說“傾歌要乖，要讓著姐姐”，她便把所有的好東西都讓給楚傾城；想起及笄時，父親給她尋的好親事，被母親以“傾城更需要”為由奪走，她也沒說一句怨言；想起她為了幫太子拉攏朝臣，熬夜整理朝局分析，最后卻被太子倒打一耙，說她“干涉朝政，意圖不軌”……原來從始至終，她都是他們的棋子。
有用時捧在手里，沒用時，便棄如敝履。
“多說無益。”
太子不耐煩地?fù)]了揮手，“楚傾歌，你安心去吧。
待將軍府歸降，我會留你父親一命，也算全了我們往日的情分。”
“情分？”
楚傾歌笑得凄厲，血沫從嘴角溢出，“蕭景淵，你不配提‘情分’二字！
我父親忠君愛國，絕不會向你這亂臣賊子低頭！
我楚家滿門忠烈，更不會認(rèn)你這謀逆的太子！”
太子臉色一沉，剛要開口，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wèi)的阻攔聲：“蕭王爺！
您不能進(jìn)去！
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
“讓開！”
一道低沉而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楚傾歌的心猛地一跳——是蕭夜離！
他怎么會來？
他不是被太子以“商議軍務(wù)”為由，困在逍遙王府了嗎？
殿門被猛地推開，蕭夜離跌跌撞撞地沖了進(jìn)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胸口染著**暗紅的血跡，顯然是闖進(jìn)來時受了傷。
他的發(fā)冠歪斜，長發(fā)散亂，平日里總是帶著笑意的鳳眸，此刻滿是血絲，看到地上的楚傾歌，眼中瞬間涌起絕望。
“傾歌！”
蕭夜離快步撲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hù)一件易碎的珍寶，“你怎么樣？
撐住！
我?guī)Я私馑帲疫@就給你服下！”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顫抖著想要打開，卻被太子的侍衛(wèi)攔住。
太子站起身，冷笑道：“蕭夜離，你以為你能救得了她？
‘牽機引’無藥可解，她活不過半個時辰。
你還是省省力氣，想想自己該怎么死吧。”
蕭夜離不理會太子，用力推開侍衛(wèi)，將瓷瓶里的藥汁倒進(jìn)楚傾歌嘴里。
可藥汁剛?cè)牒恚A歌就劇烈地咳嗽起來，藥汁大半都吐了出來，染紅了蕭夜離的錦袍。
“沒用的……”楚傾歌虛弱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夜離，別白費力氣了……這毒，無解……有解！
一定有解！”
蕭夜離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是楚傾歌第一次見他哭——那個在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在朝堂上從容不迫的逍遙王，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傾歌，你等等我，我這就去找太醫(yī)，我一定能救你！”
“別去……”楚傾歌搖了搖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看著他的眼睛，“夜離，我知道……你也中了毒……你能來見我，我己經(jīng)很開心了……”她早就聞到了他身上的苦杏仁味——那是“斷魂散”的氣味，與她體內(nèi)的“牽機引”一樣，都是無解之毒。
他定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拼了命闖進(jìn)來，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蕭夜離渾身一震，再也忍不住，將她緊緊抱在懷里，淚水滴落在她的發(fā)間：“傾歌，是我沒用……我沒能護(hù)好你……我答應(yīng)過你，要帶你去江南看桃花，要陪你去漠北看草原……我都還沒做到……會有機會的……”楚傾歌靠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這是她生命里最后的溫暖，“夜離，若有來生……我不想再做將軍府的嫡女，不想再卷入這些陰謀……我只想……只想和你一起，看遍山河……”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視線漸漸模糊。
她能感覺到蕭夜離的身體在顫抖，能聽到他絕望的哭聲，能聞到殿上檀香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時，冥冥中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她的耳邊：“楚傾歌，你一生溫婉，卻落得如此下場。
若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讓你帶著所有記憶重生，你可愿放下過往，安穩(wěn)度日？
還是愿手刃仇敵，守護(hù)所愛，扭轉(zhuǎn)命運？”
楚傾歌的靈魂在黑暗中漂浮，聽到“手刃仇敵，守護(hù)所愛”這八個字時，原本渙散的意識突然凝聚起來。
她想起太子的狠毒，柳婉如的虛偽，楚傾城的算計；想起父親的忠烈，母親的早逝，還有蕭夜離此刻的絕望……她怎么能放下？
怎么能安穩(wěn)度日？
“我愿！”
楚傾歌的靈魂在黑暗中吶喊，聲音堅定，“我愿重生！
我要手刃仇敵！
我要守護(hù)我的家人！
我要護(hù)著蕭夜離！
我要讓所有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
話音剛落，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微光，像破曉的晨曦，包裹住她的靈魂。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漩渦中旋轉(zhuǎn)，耳邊傳來呼嘯的風(fēng)聲，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小姐？
小姐，您醒了嗎？”
一道熟悉而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楚傾歌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jìn)來，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輛馬車的軟墊上，軟墊是藕荷色的，繡著精致的蘭花紋，觸手柔軟，帶著淡淡的熏香味——這不是長信宮冰冷的地面，也不是蕭夜離染血的懷抱。
她的心跳得飛快，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只有平穩(wěn)的心跳，有力而鮮活。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沒有淚痕，也沒有中毒后的蒼白。
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己經(jīng)死了嗎？
“小姐，您是不是魘著了？”
馬車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擔(dān)憂，“剛才您一首在說夢話，還喊著‘夜離’的名字，嚇了我一跳。”
楚傾歌渾身一震——這個聲音，是蕭夜離的貼身侍衛(wèi)，墨塵！
墨塵在她死前，為了保護(hù)蕭夜離，被太子的人亂刀砍死了，怎么會在這里？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用盡量平靜的聲音問道：“墨塵？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我們要去哪里？”
馬車外的墨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自家小姐會問這些，卻還是恭敬地回答：“小姐，現(xiàn)在是永安十三年的暮春，我們剛從江南外祖家回來，正要回將軍府呢。
王爺怕您路上累著，特意讓小的慢些趕車，估摸著還有半個時辰就能到府門口了。”
永安十三年！
江南外祖家！
回將軍府！
楚傾歌的腦海里轟然一聲——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十五歲這年！
永安十三年的暮春，她剛從江南外祖家養(yǎng)病回來。
前世就是這一次回府后，柳婉如以“接風(fēng)洗塵”為由，設(shè)下鴻門宴，讓楚傾城故意打翻湯碗，燙到她的手，再誣陷她“嫉妒姐姐，故意傷人”，讓父親罰她禁足三個月。
也就是在那三個月里，柳婉如暗中買通下人，在她的湯藥里加了慢性毒藥，讓她的身體越來越弱，為后來的種種陰謀埋下伏筆。
而蕭夜離……這一年的蕭夜離，還沒有被封為逍遙王，只是個不受寵的閑散皇子，因為與她的父親是舊交，才受父親所托，派墨塵護(hù)送她從江南回來。
前世她對蕭夜離并無太多印象，只覺得他“冷淡疏離”，首到后來宮變，她才知道，這個看似冷淡的皇子，一首在暗中護(hù)著她，護(hù)著將軍府。
“小姐？
您怎么不說話了？”
墨塵的聲音再次傳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要不我們再歇會兒？”
“不用了。”
楚傾歌定了定神，掀開馬車的簾子，探出頭去。
馬車行駛在一條青石鋪就的官道上，兩旁的柳樹抽出了新綠，柳絮隨風(fēng)飄飛，像漫天的白雪。
不遠(yuǎn)處的田埂上，有農(nóng)夫在春耕，黃牛拉著犁，慢悠悠地走著，一派歲月靜好的景象。
墨塵牽著馬，站在馬車旁，穿著一身青色的侍衛(wèi)服，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與前世那個為了保護(hù)蕭夜離而浴血奮戰(zhàn)的模樣，判若兩人。
看到這鮮活的景象，感受到風(fēng)拂過臉頰的暖意，楚傾歌才真正相信——她真的重生了。
她回到了所有悲劇開始之前，回到了她還能改變一切的時候。
“墨塵，”楚傾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我們加快些速度，早點回府。”
她要回去，她要阻止柳婉如的鴻門宴，她要保護(hù)好自己的手，她要讓父親看清柳婉如和楚傾城的真面目，她更要找到蕭夜離，告訴他未來的危險，護(hù)他周全。
墨塵雖然疑惑小姐為何突然想快點回府，卻還是恭敬地應(yīng)道：“是，小姐。”
馬車加快了速度，車輪碾過青石路，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楚傾歌坐在馬車?yán)铮]上眼睛，開始梳理前世的記憶——柳婉如的陰謀，楚傾城的手段，太子的野心，還有那些被她忽略的細(xì)節(jié)，那些真心對她好的人……她的指尖輕輕攥緊，指甲陷入掌心，卻沒有絲毫痛感。
這一世，她不再是那個溫婉懦弱、任人擺布的楚傾歌。
她要帶著前世的記憶，帶著滿腔的恨意與決心，撕開所有偽善的面具，守護(hù)好自己想守護(hù)的人，讓所有仇敵，都付出血的代價。
馬車漸漸駛近京城，遠(yuǎn)處己經(jīng)能看到將軍府那朱紅的大門，還有門樓上懸掛的“鎮(zhèn)國將軍府”的匾額。
楚傾歌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目光堅定地望向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府邸。
柳婉如，楚傾城，蕭景淵……我回來了。
這一世，我們的賬，該好好算了。
楚傾歌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深深摳進(jìn)磚縫里，指甲縫里滲出血絲，卻遠(yuǎn)不及心口那陣蝕骨的疼——毒酒的苦味還殘留在舌尖，像極了她這短暫一生里，所有名為“親情”的騙局。
她費力地抬眼，視線模糊中，能看清殿上那群衣著華貴的人。
太子蕭景淵端坐在龍椅旁的鎏金座椅上，玄色朝服上繡著的五爪蟒紋在昏光里泛著冷光，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無用的棄物，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情”：“楚傾歌，你該知足了。
若不是看在將軍府還有幾分用處，你連這杯‘牽機引’都喝不上。”
“牽機引”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針，扎進(jìn)楚傾歌的心里。
她記得這毒，前世她在醫(yī)書里見過——服下后筋骨寸斷，劇痛難忍，最后蜷縮成一團，狀若牽機，死狀極慘。
太子選這毒，是要她死得難堪，更是要借此震懾父親，讓將軍府徹底臣服。
她的嫡母柳婉如站在太子身側(cè)，一身石青色繡暗紋的褙子，領(lǐng)口滾著一圈狐毛，襯得她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愈發(fā)刻薄。
柳婉如輕輕拂過袖口，語氣帶著勝利者的得意：“我的好女兒，別怪母親心狠。
誰讓你占著將軍府嫡女的位置不放？
傾城比你懂事，比你更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更能幫襯柳家，幫襯將軍府。”
楚傾歌的目光落在柳婉如身后的楚傾城身上。
她的嫡姐，穿著一身水紅色宮裝，發(fā)間簪著支赤金點翠步搖，珠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就是這個女人，前幾日還拉著她的手，哭著說“妹妹，太子殿下對你是真心的，你可千萬別負(fù)了他”，轉(zhuǎn)頭就親手將這杯毒酒端到她面前，柔聲說“妹妹，喝了這杯‘安神酒’，睡一覺就好了”。
“真心？”
楚傾歌扯著嘴角，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染紅了胸前的素白宮裝，“太子的真心，是要將軍府的兵權(quán)；母親的真心，是要柳家的富貴；姐姐的真心，是要我這條命……我竟傻到，信了你們這么多年。”
她想起幼時，母親總說“傾歌要乖，要讓著姐姐”，她便把所有的好東西都讓給楚傾城；想起及笄時，父親給她尋的好親事，被母親以“傾城更需要”為由奪走，她也沒說一句怨言；想起她為了幫太子拉攏朝臣，熬夜整理朝局分析，最后卻被太子倒打一耙，說她“干涉朝政，意圖不軌”……原來從始至終，她都是他們的棋子。
有用時捧在手里，沒用時，便棄如敝履。
“多說無益。”
太子不耐煩地?fù)]了揮手，“楚傾歌，你安心去吧。
待將軍府歸降，我會留你父親一命，也算全了我們往日的情分。”
“情分？”
楚傾歌笑得凄厲，血沫從嘴角溢出，“蕭景淵，你不配提‘情分’二字！
我父親忠君愛國，絕不會向你這亂臣賊子低頭！
我楚家滿門忠烈，更不會認(rèn)你這謀逆的太子！”
太子臉色一沉，剛要開口，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衛(wèi)的阻攔聲：“蕭王爺！
您不能進(jìn)去！
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
“讓開！”
一道低沉而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楚傾歌的心猛地一跳——是蕭夜離！
他怎么會來？
他不是被太子以“商議軍務(wù)”為由，困在逍遙王府了嗎？
殿門被猛地推開，蕭夜離跌跌撞撞地沖了進(jìn)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胸口染著**暗紅的血跡，顯然是闖進(jìn)來時受了傷。
他的發(fā)冠歪斜，長發(fā)散亂，平日里總是帶著笑意的鳳眸，此刻滿是血絲，看到地上的楚傾歌，眼中瞬間涌起絕望。
“傾歌！”
蕭夜離快步撲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hù)一件易碎的珍寶，“你怎么樣？
撐住！
我?guī)Я私馑帲疫@就給你服下！”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顫抖著想要打開，卻被太子的侍衛(wèi)攔住。
太子站起身，冷笑道：“蕭夜離，你以為你能救得了她？
‘牽機引’無藥可解，她活不過半個時辰。
你還是省省力氣，想想自己該怎么死吧。”
蕭夜離不理會太子，用力推開侍衛(wèi)，將瓷瓶里的藥汁倒進(jìn)楚傾歌嘴里。
可藥汁剛?cè)牒恚A歌就劇烈地咳嗽起來，藥汁大半都吐了出來，染紅了蕭夜離的錦袍。
“沒用的……”楚傾歌虛弱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夜離，別白費力氣了……這毒，無解……有解！
一定有解！”
蕭夜離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是楚傾歌第一次見他哭——那個在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在朝堂上從容不迫的逍遙王，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傾歌，你等等我，我這就去找太醫(yī)，我一定能救你！”
“別去……”楚傾歌搖了搖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看著他的眼睛，“夜離，我知道……你也中了毒……你能來見我，我己經(jīng)很開心了……”她早就聞到了他身上的苦杏仁味——那是“斷魂散”的氣味，與她體內(nèi)的“牽機引”一樣，都是無解之毒。
他定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拼了命闖進(jìn)來，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蕭夜離渾身一震，再也忍不住，將她緊緊抱在懷里，淚水滴落在她的發(fā)間：“傾歌，是我沒用……我沒能護(hù)好你……我答應(yīng)過你，要帶你去江南看桃花，要陪你去漠北看草原……我都還沒做到……會有機會的……”楚傾歌靠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這是她生命里最后的溫暖，“夜離，若有來生……我不想再做將軍府的嫡女，不想再卷入這些陰謀……我只想……只想和你一起，看遍山河……”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視線漸漸模糊。
她能感覺到蕭夜離的身體在顫抖，能聽到他絕望的哭聲，能聞到殿上檀香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時，冥冥中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她的耳邊：“楚傾歌，你一生溫婉，卻落得如此下場。
若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讓你帶著所有記憶重生，你可愿放下過往，安穩(wěn)度日？
還是愿手刃仇敵，守護(hù)所愛，扭轉(zhuǎn)命運？”
楚傾歌的靈魂在黑暗中漂浮，聽到“手刃仇敵，守護(hù)所愛”這八個字時，原本渙散的意識突然凝聚起來。
她想起太子的狠毒，柳婉如的虛偽，楚傾城的算計；想起父親的忠烈，母親的早逝，還有蕭夜離此刻的絕望……她怎么能放下？
怎么能安穩(wěn)度日？
“我愿！”
楚傾歌的靈魂在黑暗中吶喊，聲音堅定，“我愿重生！
我要手刃仇敵！
我要守護(hù)我的家人！
我要護(hù)著蕭夜離！
我要讓所有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
話音剛落，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微光，像破曉的晨曦，包裹住她的靈魂。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漩渦中旋轉(zhuǎn)，耳邊傳來呼嘯的風(fēng)聲，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小姐？
小姐，您醒了嗎？”
一道熟悉而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楚傾歌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jìn)來，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輛馬車的軟墊上，軟墊是藕荷色的，繡著精致的蘭花紋，觸手柔軟，帶著淡淡的熏香味——這不是長信宮冰冷的地面，也不是蕭夜離染血的懷抱。
她的心跳得飛快，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只有平穩(wěn)的心跳，有力而鮮活。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沒有淚痕，也沒有中毒后的蒼白。
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己經(jīng)死了嗎？
“小姐，您是不是魘著了？”
馬車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擔(dān)憂，“剛才您一首在說夢話，還喊著‘夜離’的名字，嚇了我一跳。”
楚傾歌渾身一震——這個聲音，是蕭夜離的貼身侍衛(wèi)，墨塵！
墨塵在她死前，為了保護(hù)蕭夜離，被太子的人亂刀砍死了，怎么會在這里？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用盡量平靜的聲音問道：“墨塵？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我們要去哪里？”
馬車外的墨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自家小姐會問這些，卻還是恭敬地回答：“小姐，現(xiàn)在是永安十三年的暮春，我們剛從江南外祖家回來，正要回將軍府呢。
王爺怕您路上累著，特意讓小的慢些趕車，估摸著還有半個時辰就能到府門口了。”
永安十三年！
江南外祖家！
回將軍府！
楚傾歌的腦海里轟然一聲——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十五歲這年！
永安十三年的暮春，她剛從江南外祖家養(yǎng)病回來。
前世就是這一次回府后，柳婉如以“接風(fēng)洗塵”為由，設(shè)下鴻門宴，讓楚傾城故意打翻湯碗，燙到她的手，再誣陷她“嫉妒姐姐，故意傷人”，讓父親罰她禁足三個月。
也就是在那三個月里，柳婉如暗中買通下人，在她的湯藥里加了慢性毒藥，讓她的身體越來越弱，為后來的種種陰謀埋下伏筆。
而蕭夜離……這一年的蕭夜離，還沒有被封為逍遙王，只是個不受寵的閑散皇子，因為與她的父親是舊交，才受父親所托，派墨塵護(hù)送她從江南回來。
前世她對蕭夜離并無太多印象，只覺得他“冷淡疏離”，首到后來宮變，她才知道，這個看似冷淡的皇子，一首在暗中護(hù)著她，護(hù)著將軍府。
“小姐？
您怎么不說話了？”
墨塵的聲音再次傳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要不我們再歇會兒？”
“不用了。”
楚傾歌定了定神，掀開馬車的簾子，探出頭去。
馬車行駛在一條青石鋪就的官道上，兩旁的柳樹抽出了新綠，柳絮隨風(fēng)飄飛，像漫天的白雪。
不遠(yuǎn)處的田埂上，有農(nóng)夫在春耕，黃牛拉著犁，慢悠悠地走著，一派歲月靜好的景象。
墨塵牽著馬，站在馬車旁，穿著一身青色的侍衛(wèi)服，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與前世那個為了保護(hù)蕭夜離而浴血奮戰(zhàn)的模樣，判若兩人。
看到這鮮活的景象，感受到風(fēng)拂過臉頰的暖意，楚傾歌才真正相信——她真的重生了。
她回到了所有悲劇開始之前，回到了她還能改變一切的時候。
“墨塵，”楚傾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我們加快些速度，早點回府。”
她要回去，她要阻止柳婉如的鴻門宴，她要保護(hù)好自己的手，她要讓父親看清柳婉如和楚傾城的真面目，她更要找到蕭夜離，告訴他未來的危險，護(hù)他周全。
墨塵雖然疑惑小姐為何突然想快點回府，卻還是恭敬地應(yīng)道：“是，小姐。”
馬車加快了速度，車輪碾過青石路，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楚傾歌坐在馬車?yán)铮]上眼睛，開始梳理前世的記憶——柳婉如的陰謀，楚傾城的手段，太子的野心，還有那些被她忽略的細(xì)節(jié)，那些真心對她好的人……她的指尖輕輕攥緊，指甲陷入掌心，卻沒有絲毫痛感。
這一世，她不再是那個溫婉懦弱、任人擺布的楚傾歌。
她要帶著前世的記憶，帶著滿腔的恨意與決心，撕開所有偽善的面具，守護(hù)好自己想守護(hù)的人，讓所有仇敵，都付出血的代價。
馬車漸漸駛近京城，遠(yuǎn)處己經(jīng)能看到將軍府那朱紅的大門，還有門樓上懸掛的“鎮(zhèn)國將軍府”的匾額。
楚傾歌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目光堅定地望向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府邸。
柳婉如，楚傾城，蕭景淵……我回來了。
這一世，我們的賬，該好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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