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學，翻了兩頁，看見自己當年寫的字，圓滾滾的，像小學生。頁邊上還有密密麻麻的筆記，紅筆藍筆黑筆，畫得亂七八糟。她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好像在看另一個人的東西。
扉頁上還有一行鋼筆字：“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是父親寫的。每年開學，父親都要在每本新書的扉頁上寫一遍，寫到后來筆跡都潦草了。林暖那時候嫌他多事，現在看著那行字，卻覺得有點想哭。
她把書塞回去，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角落蜿蜒到燈口，像干涸的河床。這條裂縫她小時候就在，現在還在。她盯著那條裂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躺在這張床上，聽隔壁縫紉機的“噠噠”聲入睡。那聲音讓她安心，像有人在守護著她。
可現在聽起來，只覺得吵。
不，不是吵。是別的什么。她說不清。
晚飯是白菜燉粉條，***，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父親吃飯時不說話，只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問一句“工作忙不忙”，得到“還行”的答復后，就又埋頭吃飯。母親不停地往她碗里夾菜，***堆成小山。
“多吃點，瘦成什么樣了。”
“媽，我自己夾。”
“你自己夾的少。”
林暖不再爭辯，悶頭吃飯。電視機開著，放著新聞聯播，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填補著一家三口之間的沉默。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廚房的抽油煙機還在響，隔壁隱約傳來電視劇的對白聲。
這一切都和二十年前一樣。一樣的桌子，一樣的椅子，一樣的碗筷，一樣的菜。連父母說的話都一樣——“多吃點瘦了工作忙不忙”。
可又都不一樣了。她的頭發白了，父親的背駝了，母親的眼角多了無數道皺紋。她自己也不再是那個放學回家喊“媽我餓了”的小女孩。她三十一歲了，一個人在城市里打拼，學會了做飯，學會了換燈泡，學會了報喜不報憂。
飯后，父親繼續下棋，母親收拾碗筷，林暖窩在沙發上看手機。微信群里同事在討論年終獎，朋友發來搞笑的短視頻，她劃過去，又劃回來，覺得什么都沒意思。
“暖暖，”母親在廚房喊，“幫我把縫紉機收一下，案板上的布料別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