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大的鯽魚，燉在奶白色的湯里。
父親林建國就坐在我對面。他難得沒在除夕夜出去打牌，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劣質**味混著飯菜的熱氣，熏得人眼睛發澀。
飯吃到一半，他忽然把手里快燃盡的煙頭，直接摁熄在那碗魚湯里。
“滋啦”一聲輕響，白色的湯面浮起一小片灰燼。
他抬頭，隔著煙霧看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說“明天白菜又漲價了”：“陳家給了50萬，你嫁過去。過了初五，就相看。”
我握著筷子的手，指節瞬間繃得發白。耳朵里先是死寂，隨即是尖銳的鳴響，仿佛能聽見自己骨頭被這句話一寸寸壓緊、即將碎裂的聲音。
陳家。我知道。縣城西頭，開磚廠的。有個兒子，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坐在輪椅上，二十多歲了，口水都兜不住，整天“啊啊”地叫。**媽，那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女人，之前來我家借過鋤頭，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身上掃了幾個來回，最后笑著對我媽說：“你閨女，**大，好生養。”
那一刻，我看著碗里那條翻著白眼的死魚，魚眼睛渾濁地瞪著天花板。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惡心得想吐，但更深的是一種滅頂的寒冷和恐懼。我不能。我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像瀕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不能就這么被釘死在這里，像這條魚一樣，成為砧板上明碼標價的肉。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合眼。聽著隔壁父母房里傳來熟睡的鼾聲，我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從床底拖出早就偷偷收拾好的舊書包。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畢業證，還有一個信封，裝著我在大學最后半年省吃儉用、加上偶爾代課攢下的三千七百塊錢。這是我的全部家當，也是我全部的生路。
天還沒亮，我溜出家門。臘月凌晨的風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我一路跑到縣城那個破舊的長途汽車站，跳上了最早一班開往省城的綠皮火車。沒有座位，我擠在車廂連接處，和一堆散發著各種氣味的行李、滿臉倦容的民工擠在一起。火車哐當哐當啟動時，車身猛地一晃，我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桿，才沒摔倒。
車廂里擁擠嘈雜，空氣混濁。一個坐在包袱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