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鐐

寫字樓茶水間的日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把凌晨一點的疲憊照得無處遁形。

張向前佝僂著背，站在飲水機前，如往常一般沖咖啡。

他端起來，麻木地啜了一口。

苦澀、廉價，像過去無數個這樣的夜晚一樣，用它來吊住最后一絲精神，去填永遠填不完的代碼坑。

“福報。”

腦子里自動跳出這個詞，伴隨著一種奇怪的、被馴服了的滿足感。

看，我多努力，過上了如此穩定的生活。

就在他轉身準備回工位時，一個同樣穿著皺巴巴襯衫、像是剛下班的中年男人和他擦肩而過，動作很輕，幾乎只是手臂碰了一下。

但一句話，卻像燒紅的鐵釘，猝不及防地釘進他的耳膜：“你的努力，真的肥了你自己的腰包嗎？”

張向前猛地一怔，下意識回頭。

那男人己經快步走向門口，卻在門邊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一種沉靜的、幾乎要把他看穿的力量。

幾乎同時，張向前感到眉心一灼！

不是物理的燙，而是某種……內在的灼燒感。

仿佛腦子里有一層糊了多年的厚厚油垢，被一道微小的、卻極度熾熱的暖白色流光瞬間刺破、蒸發！

“呃！”

他悶哼一聲，手里的馬克杯猛地一顫，滾燙的咖啡濺出來燙紅了手背。

疼痛卻遠不及腦中山崩海嘯的萬一！

一些被深埋、被篡改的畫面猛地沖破了堤壩：——父親躺在病床上，咳著血說：“向前，好好給公司干，老板不會虧待你……” ——項目經理拍著他的肩，笑瞇瞇地說：“996是福報啊小張，你看你成長多快。”

——他連續通宵三天后暈倒在衛生間，醒來后第一反應竟是抓起手機：“我*ug還沒改完！”

這些曾經讓他感到“充實”、“感恩”的記憶，此刻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虛偽和殘酷！

“嗬……嗬……”他扶著冰冷的金屬茶水臺，大口喘著粗氣，眼睛因震驚和憤怒而布滿血絲。

那杯剩下的咖啡被他狠狠摜進水池，瓷片和污漬西濺。

那一瞬間，他敏銳的誕生出一個離譜的想法，似乎連他的精神都在被控制。

盡管這聽起來不可思議，但他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

甚至可以說，原來我其實一首被當做牲口一樣被**，還不自知！

他一時還沒緩過來“砰！”

項目經理王胖子見他在這發呆，立刻怒罵：“張向前！

你發什么神經！

不想干了就滾！

保安！

保安！”

幾個同事從工位探頭，眼神里大多是麻木和一絲看熱鬧的好奇，沒有人站起來。

回應他的只有躲避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很快，三個身材高大的保安沖了進來，神色兇狠地圍向他。

“把這個人給我扔出去！

一天天的不干活。”

王經理叫著，唾沫橫飛。

正當一個保安罵罵咧咧，抬起厚重的皮靴就要朝他肚子踹去。

突然——“咻！”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那保安抬起的腳僵在了半空，眼神瞬間變得空洞，然后軟軟地癱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突然睡著了。

緊接著又是幾聲輕微的“咻咻”聲。

另外兩個保安和王經理也如同被按了暫停鍵，僵立在原地，眼神迷茫，仿佛忘了自己是誰，要干什么。

辦公室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三個人。

兩男一女，穿著普通的工裝夾克，神色平靜。

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手中捏著一根銀亮的、仿佛大型針灸針般的器物，針尖有一絲微不**的暖白余光正悄然消散。

他們看也沒看地上蜷縮的張向前，徑首走到王經理面前。

那個女人抬起手，她手中的針尖閃爍起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白光，輕輕點在王經理油膩的額頭。

“王經理，”她的聲音像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你因長期惡意克扣員工工資、違反勞動法超時加班，現己**處。

你對此供認不諱，并愿意立刻對此員工進行法定賠償。

標準是，N+1。”

王經理的眼神掙扎了一下，隨即變得溫順而惶恐，連連點頭：“是，是，我認罰，我馬上賠！

我該死！”

他像個夢游者一樣，熟練地操作電腦，登錄公司賬戶，當著所有目瞪口呆的人面，將一筆數額清晰的“賠償金”打入了張向前的工資卡。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流暢得詭異，而那些同事竟然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女人收起針，看向還癱坐在地上、滿臉是血和震驚的張向前，伸出手。

她的眼神里有種難以言喻的力量：“現在，你親眼所見了。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力量’。”

張向前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清晰的到賬短信，再看看眼前這幾個神秘莫測的人，又看看呆立原地如同傀儡的老板和保安。

他的世界觀在眼前碎裂又重組。

驚訝、茫然、狂喜、恐懼……無數情緒在他胸腔里爆炸。

他顫抖著站起，心中一片茫然。

她用了什么手段？

竟然能控制一個大活人！

這個世界竟然有這么多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