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月下殤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來，整個世界都白茫茫的一片。

陸文是被凍醒的。

出租屋的窗戶玻璃上結(jié)了一層冰花，冷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他裹緊了身上的薄被子，還是覺得冷。

昨天晚上回來，他和林舟聊到半夜，聊的全是上一世的事，聊的全是蘇瓊。

聊到最后，兩人都紅了眼眶。

林舟嘆了口氣，說：“陸文，你別太執(zhí)著了，有些事，或許就是命。”

陸文當時就紅了眼，吼道：“命？

我不信命！

上一世我信了，結(jié)果呢？

蘇瓊死了，我也死了，死在無盡的悔恨里！

這一世，我偏要逆天改命！”

林舟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再說話。

他知道，說什么都沒用。

陸文從床上爬起來，揉了揉發(fā)疼的太陽穴，走到窗戶邊，擦了擦玻璃上的冰花，朝著街角的方向望去。

暖雪花店的門己經(jīng)開了，蘇瓊正在門口掃雪。

她穿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戴在頭上，只露出一張小巧的臉。

陸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首到蘇瓊掃完雪，轉(zhuǎn)身走進店里，他才收回目光，開始收拾自己。

簡單洗漱了一下，他穿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外套，揣上昨天剩下的那點零錢，出門了。

他沒去花店，而是朝著菜市場的方向走去。

昨天晚上，他聽到林舟咳嗽了幾聲，估計是著涼了。

走到菜市場門口，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錢，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轉(zhuǎn)了一圈，他在一個賣生姜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生姜的價格不算便宜，他問了問價，攤主說五塊錢一斤。

陸文咬了咬牙，買了半斤。

口袋里的錢又少了一截。

他沒再買別的，轉(zhuǎn)身朝著工地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他去工地的第一天。

工地上的活兒很累，搬磚、和水泥，都是體力活。

陸文沒干過這些，但他咬著牙，硬是扛了下來。

中午休息的時候，他坐在工地的墻角，啃著從家里帶來的冷饅頭，看著遠處的天空，心里卻在想著蘇瓊。

不知道她中午吃的什么。

不知道她的花店生意怎么樣。

不知道她有沒有著涼。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里盤旋。

下午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小雪。

陸文的手機響了，是林舟打來的。

“陸文，你那邊下雪了沒？

我剛聽天氣預(yù)報說，今天降溫，你多穿點。”

林舟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知道了。”

陸文的聲音有點沙啞，“對了，你有沒有感冒藥？”

“感冒藥？

你感冒了？”

林舟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

“不是我。”

陸文頓了頓，“是……蘇瓊，她昨天晚上好像有點咳嗽。”

上一世，蘇瓊就是因為這次感冒，拖了很久，最后發(fā)展成了**，差點沒挺過來。

這一世，他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fā)生。

林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我這兒有，你要拿嗎？”

“嗯，你給我留著。”

陸文說完，掛了電話。

他看了看天色，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

他跟工頭說了一聲，提前走了。

回到出租屋，他先去林舟那里拿了感冒藥，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早上買的生姜拿了出來。

他找了個鍋，接了點水，把生姜切成片，放進鍋里煮了起來。

生姜的味道很快彌漫了整個房間。

他守在鍋邊，時不時地攪拌一下。

等姜湯煮得差不多了，他找了個保溫桶，把姜湯倒了進去，又把感冒藥放了進去。

他看了一眼時間，己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了。

雪還在下。

他拎著保溫桶，朝著暖雪花店走去。

走到花店門口，他看到蘇瓊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關(guān)門。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連忙躲到旁邊的樹后面。

他看著蘇瓊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陸文深吸一口氣，拎著保溫桶，快步走了上去。

“等一下。”

蘇瓊聽到聲音，轉(zhuǎn)過身，看到陸文，愣了一下：“是你？”

陸文走到她面前，把保溫桶遞了過去，聲音有點不自然：“這個，給你。”

蘇瓊看著他手里的保溫桶，有點疑惑：“這是什么？”

“姜湯。”

陸文的聲音更低了，“我看你昨天好像有點咳嗽，喝點姜湯暖暖身子。

里面還有感冒藥，要是不舒服的話，就吃了。”

蘇瓊愣住了，她看著陸文凍得通紅的臉，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溫桶，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你……”蘇瓊咬了咬嘴唇，“你怎么知道我咳嗽？”

陸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便找了個借口：“昨天晚上聽你咳嗽了幾聲。”

蘇瓊點了點頭，接過保溫桶，輕聲說道：“謝謝你。”

“不用謝。”

陸文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趕緊回去吧，雪這么大，路上小心點。”

蘇瓊“嗯”了一聲，拎著保溫桶，轉(zhuǎn)身朝著不遠處的小區(qū)走去。

陸文看著她的背影，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他才轉(zhuǎn)身離開。

他沒有回家，而是朝著工地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提前走了，工頭扣了他半天的工資。

他需要把那半天的工資賺回來。

雪越下越大，刮在臉上生疼。

陸文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幾個鋼镚兒了。

他苦笑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冷饅頭，啃了起來。

冷硬的饅頭咽下去，刺得喉嚨生疼。

他卻像是沒感覺到似的，一邊啃著饅頭，一邊朝著工地走去。

沒事。

只要蘇瓊好好的，就夠了。

他在心里這樣對自己說。

走到工地門口，他看到工頭正在指揮工人干活。

他走了過去，低聲說道：“工頭，我想加班。”

工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加班？

你小子昨天不是還嫌累嗎？”

陸文的頭垂得更低了：“我需要錢。”

工頭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吧，你去把那邊的磚搬完，算你半天的工資。”

“謝謝工頭。”

陸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感激。

他轉(zhuǎn)身朝著那堆磚走去。

夜色漸深，雪越下越大。

工地上的燈亮著，照在陸文的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搬著磚，一趟又一趟，汗水浸濕了他的衣服，又被冷風一吹，凍得他渾身發(fā)抖。

他卻咬著牙，硬是沒有停下。

首到凌晨一點多，他才把那堆磚搬完。

他拿到了半天的工資，攥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夠了。

夠給蘇瓊買一支白玫瑰了。

他這樣想著，腳步輕快了不少。

他沒有回家，而是朝著花店的方向走去。

他想，等天亮了，他就買一支白玫瑰，送給蘇瓊。

雪還在下。

陸文的腳步踩在雪地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的心里，卻暖暖的。

蘇瓊，等我。

這一世，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安穩(wěn)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