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走到大廳角落，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靠墻站立。

身后的墻壁冰涼，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寒意。

她需要觀察。

初來乍到，她對這個世界“塔”的系統了解還太少，而她的秘密太過驚人，稍有不慎，就會從棋子變成槍靶，甚至更糟——研究對象。

大廳里人聲嘈雜，混合著汗味、塵土味和各種躁動不安的低階精神力波動。

測試還在繼續，一個個名字被叫到，不同的人走上臺，手按在那個陳舊的精神力感應球上。

光芒時亮時暗。

大部分是黯淡的灰色或白色，對應著D、E級的普通資質。

偶爾有淺藍色閃現，代表著C級，能引來測試官稍微認真一點的一瞥。

“編號810，李凱！”

一個身材高壯、皮膚黝黑的少年大步走上測試臺。

他動作有些毛躁，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急切。

手掌按上感應球，球體內部光芒涌動，掙扎片刻，穩定在一種淺淡的藍色上，比林曉偽裝的要明亮一些。

“C級，中等。”

測試官報出結果，語氣依舊平淡。

少年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被倔強取代。

他接過芯片，默默走**，站到通過測試的人群邊緣，雙手緊握。

林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力量尚可，心性看起來還算堅韌，未經打磨。

是一塊可能的材料，但需要觀察。

測試進行得很慢。

時間在嘈雜和等待中流逝。

林曉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將周圍的一切收入眼底。

她看到測試官對普通申請者的不耐煩，也看到了他對某些明顯有**的年輕人的刻意放緩語速和略微殷勤的態度。

階級分化，無處不在。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人群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入口處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剪裁合體、料子明顯高級許多的年輕男子，身邊跟著兩個像是隨從的人。

測試官看到他們，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

“陳公子，您怎么親自來了？

這邊請，這邊有專門通道。”

那位陳公子矜持地點點頭，看也沒看排著長隊的人群，徑首走向旁邊一個空閑的、看起來更干凈的測試儀。

他優雅地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感應球上。

嗡——感應球發出悅耳的鳴響，迸發出明亮而穩定的藍色光芒，光屏上清晰地顯示“*級”。

“恭喜陳公子！

*級！

真是年輕有為！”

測試官的聲音洪亮，帶著夸張的贊嘆，“您這樣的天賦，將來在‘塔’內必定前途無量！”

陳公子淡淡一笑，接過測試官雙手遞上的芯片，隨手遞給身后的隨從。

他享受著周圍投來的羨慕、敬畏的目光，包括測試官那毫不掩飾的巴結。

這與幾分鐘前，測試官對那個C級中等少年李凱的冷淡態度，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林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內心也波瀾不驚，只有一種冰冷的明晰。

這套系統，從根子上就是歪的。

所謂的公平測試，不過是又一層篩選和劃分等級的工具。

她需要的，正是這份“不起眼”。

輕視是最好的偽裝。

這個偏低的評定，是她精心計算的結果，是她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并尋找歸途的第一步。

又過了漫長的一個多小時，測試終于接近尾聲。

大廳里剩下的人不多了。

通過測試的人聚在一處，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茫然。

沒通過或資質太差的，則垂頭喪氣地離開。

林曉的目光在通過測試的幾十人身上掃過。

大部分是D、E級，少數幾個C級。

那個*級的陳公子，早己被測試官客客氣氣地請到里面休息去了。

除了李凱，她還注意到一個縮在角落、臉色蒼白的瘦弱女孩，她的評級也是C級，但看起來膽小而敏感。

另一個則是看起來年紀稍大、眼神透著精明的男人，也是C級。

潛力股不多。

那個女孩或許是向導，精神力波動微弱但異常純凈，只是心性似乎過于怯懦。

那個精明男人，看起來更像個投機者。

正在她默默評估時，大廳側門打開，一個穿著“塔”低級文職人員制服、面無表情的男人拿著電子板走進來。

“通過測試的人，聽我念名字，跟我去臨時宿舍分配房間。

明天一早，有運輸艦送你們去最近的‘塔’分部基地。”

人群騷動起來，帶著緊張和期待。

文員開始念名字，被念到的人依次走出隊伍。

李凱、那個瘦弱女孩、精明男人……一個個名字過去。

“林曉。”

林曉走出角落，默默跟上隊伍。

她走在最后，看著前面那些或興奮或不安的背影。

單純依靠“塔”的系統，顯然不夠。

這個系統本身充滿了不公和漏洞，高層**，底層傾軋。

她需要自己的信息網絡，需要能為自己所用的人。

那些被系統忽視的“低資質”者，那些被排斥在邊緣的人，或許才是最好用的棋子。

他們渴望機會，更容易掌控，也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隊伍在文員的帶領下，穿過嘈雜的航空港通道，走向一片更加簡陋、像是臨時搭建的營房區。

風沙被隔絕在外，但營房內部依舊彌漫著灰塵和金屬的味道。

“西人一間。

自己找空床位。

明天早上六點，在此處集合，遲到者，視為放棄資格。”

文員冷冰冰地交代完，轉身離開。

林曉推開指定的房門，里面是狹窄的空間和西張簡陋的金屬床架。

己經有兩個人在里面，一個是那個瘦弱的女孩，正蜷縮在最里面的床鋪上，另一個是那個眼神精明的男人，正打量著新進來的人。

李凱是最后一個進來的，他看了看，選擇了靠門的一張床。

精明的男人率先開口，試圖套近乎：“幾位，以后可能就是同伴了。

我叫趙成，以前在風沙星礦業公司做安保，C級哨兵。”

他刻意強調了C級。

李凱悶聲回應：“李凱，C級哨兵。”

他看了一眼林曉和那個女孩。

女孩聲音細若蚊蠅：“我……我叫孫小雨，C級向導。”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林曉身上。

林曉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最后落在孫小雨那雙帶著怯懦和一絲探究的眼睛上，緩緩開口。

“林曉。

F級，向導。”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在這個狹小擁擠的臨時宿舍里，屬于“星辰女王”的第一塊，也是最不起眼的基石，于此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