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小凳子
臘月二十九那天，婆婆就打來電話，聲音隔著聽筒都能穿透廚房的油煙：“今年你叔一家三口都來，加**大姑姐家兩個孩子，滿滿當當坐一桌。我尋思著，到時候讓小月去茶幾上吃，孩子吃得快，吃完還能看動畫片。”
我握著電話，看了一眼正在客廳寫作業的女兒。十歲的小月正咬著筆頭，在草稿紙上演算數學題。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她細軟的頭發上，泛著一層毛茸茸的光。
“媽，小月每年都坐桌的。”我說。
“哎呀，今年人不是多嘛。再說了，小孩子家，哪有那么多講究？往年她小，抱著吃就抱著吃了，今年都十歲了，該懂事了。”婆婆的語氣不容置疑，“就這么定了啊，你到時候別給我掉鏈子。”
電話掛了。
廚房里，周建國正在水槽邊殺魚，血水順著白瓷磚往下淌。他頭也沒回，問：“媽說啥？”
“她說讓小月今年別上桌。”
周建國手里的刀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剖魚：“那就不上唄，擠著也是擠著。”
我看著他的背影。結婚十一年，他的后背我看了十一年。胖了些，駝了些，但那種不管事的姿態，一點沒變。
“小月是咱閨女。”
“我知道是咱閨女。”他把魚翻了個面，刀刮過魚鱗的聲音刺耳得很，“大過年的，你非得跟媽爭這個？不就是吃頓飯嗎？在哪兒吃不是吃？”
我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的時候，把自己的羽絨服也塞進去了。周建國躺在床上刷短視頻，沒看見。
三十下午，我們一家三口往婆家走。小月坐在后座，一直看著窗外。路過一家超市時，她忽然說：“媽媽，我想吃春卷。”
“明天奶奶會炸的。”我說。
小月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說：“去年炸的春卷，放在桌角，我夠不著。”
我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手指在車窗玻璃上畫圈。
“今年媽媽給你夾。”
“不用了。”她說，“我反正不坐桌。”
周建國在一旁打哈哈：“這孩子，怎么還記仇呢？”
沒人接他的話。
婆家在城郊，自建的三層小樓，院子里種著一棵枇杷樹。每年除夕，院子里都會停滿電動車和自行車，堂屋里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