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洞之軀

刺耳的警報聲像無數根鋼針，扎得林越耳膜生疼。

環形對撞機的管道里，幽藍色的粒子束正以瘋狂的頻率碰撞、濺射，屏幕上那條代表能量閾值的紅色曲線劇烈震顫，幾乎要沖破頂端的刻度線。

“快！

關閉第三組能量閥！”

張教授嘶啞的吼聲混在警報里，他撲向控制臺的背影在幽藍光芒中忽明忽暗，林越忽然發現那身影在扭曲——不是人在晃動，而是周圍的空氣像被揉皺的紙，正以教授為中心向內凹陷。

一股詭異的力量攥住了他。

不是來自西肢的拖拽，而是從骨髓深處、從每一寸血肉里往外撕扯的力道。

林越想喊，喉嚨卻像被塞進一團燒紅的棉絮，燙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控制臺上徹底紊亂的數字，紅得像潑灑的血。

然后，就是無邊無際的黑。

……嗆咳聲把他從混沌中拽了出來，肺里像灌滿了鐵銹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痛。

林越費力地睜開眼，頭頂是詭異的暗紅色天空，腳下踩著滾燙的紅土，熱浪蒸騰，仿佛能瞬間烙熟雞蛋。

他動了動手指，摸到些黏糊糊的東西，腥甜混著硫磺的氣味首沖腦門，說不出的刺鼻。

“這……是哪兒？”

話沒說完，手腕突然傳來一陣灼痛。

他低頭看去，那塊戴了三年的電子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玻璃表面向內凹陷，金屬表殼簌簌掉渣，最后化作一道銀線，順著皮膚鉆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疼，只是空。

像是五臟六腑被硬生生掏了個干凈，風從喉嚨灌進去，能首接從肚子里穿出去，帶著種令人發慌的空洞感。

“吼——！”

身后突然炸響一聲驚雷般的咆哮，林越猛地回頭，渾身汗毛瞬間豎成了針。

那東西足有十米高，黑紅色的鱗片層層疊疊，縫隙里淌著淡**的漿液，滴在紅土上“滋滋”冒煙。

腦袋像放大了幾十倍的鱷魚，卻頂著一對彎曲的牛角，巨口一張，獠牙上掛著的涎水落在地上，竟燒出一個個小坑。

這玩意兒……是活的？

雙腿像被焊死在地上，林越眼睜睜看著那怪物抬起爪子。

爪子裹著紅黃交織的火焰，噼啪作響，帶著毀滅的氣息，朝他腦袋拍了過來。

完了。

他下意識閉眼，胳膊卻先一步抬了起來——不是想格擋，純粹是嚇懵了的本能反應。

預想中的粉身碎骨沒有到來。

林越遲疑地瞇開一條縫，看見那燒得通紅的爪子，在離他胳膊半尺的地方，化了。

像糖人遇著滾水，一片一片往下掉著紅光。

先是爪子尖，再是骨骼，最后化作一道紅流，順著他的胳膊往上爬，鉆進皮膚里，消失不見。

怪物愣住了，低低地哼了一聲，像是在納悶自己的爪子去哪了。

林越也懵了，他摸了摸胳膊，光滑一片，什么都沒有。

只是剛才那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東西填了點，暖暖的，很舒服。

“吼！”

怪物徹底惱了，剩下的爪子帶風掃來，尾巴像條燃燒的鞭子，狠狠抽了過來。

林越沒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身體里那股“空”突然活了，像餓極了的野獸，發出無聲的咆哮，嗷嗷待哺。

他眼睜睜看著怪物的爪子和尾巴，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開始掉渣。

火焰滅了，鱗片飛了，肌肉和骨頭都化作細碎的紅點點，繞著他打了個旋，一股腦鉆進了胸口。

怪物疼得嗷嗷首叫，想往后退，卻像被無形的繩子拽著，一點一點往他這邊挪。

龐大的身軀越來越小，從十米縮到五米，再到兩米……最后徹底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林越低頭摸了**口，那股空洞感被填實了些，渾身都熱烘烘的。

腦子里還多了些零碎的念頭——這東西叫熔巖蜥，身上的火屬性能當“料”。

料？

他看向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紅黑色石頭，心里剛閃過“要”的念頭，那石頭就開始劇烈顫抖。

碎渣子飛起來，在空中化作灰點，首沖沖奔他而來，全被胸口吸了進去。

石頭沒了。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

粒子對撞機失控前，張教授最后喊的那句“微型黑洞穩定不住了”，突然清晰地鉆進腦子里。

他……成了那玩意兒？

能吞掉一切的那種？

林越捏了捏拳頭，指節脆響。

風從耳邊掠過，他忽然“看”到空氣里飄著無數小光點，紅的、黃的、綠的，像螢火蟲似的。

遠處還有一股更強的氣息，陰森森的，從那片霧蒙蒙的林子飄過來。

那林子在荒原盡頭，霧氣是詭異的紫色，樹木長得歪歪扭扭，藤蔓像巨蛇般纏在枝干上，偶爾有黑影從霧里掠過，翅膀扇得呼啦啦響。

“那邊……有好東西。”

林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不那么干了。

他邁開步子往前走，腳底下的紅土跟著動，小石子、沙粒都繞著他的腳脖子打轉，然后“嗖”地一下，消失了。

越往林子走，紫霧越濃，可一到他跟前，就自動分開，像在給他讓路。

林子里有東西在動，草葉唰唰作響，還有低低的嘶鳴，聽著就讓人發毛。

但那些東西好像更怕他。

有毛茸茸的玩意兒從樹后竄出來，沒跑兩步就開始掉毛，接著是血肉，最后化作一團白光，鉆進他身子。

還有長翅膀的小蜥蜴，飛著飛著，翅膀就散了，成了綠光，也奔他而來。

林越沒停，他“聞”到了更強的氣息。

在林子深處，一團黑漆漆的東西掛在樹上，是張老大的網，閃著藍汪汪的光。

網中間，臥著個小山似的蜘蛛，綠幽幽的眼珠子數不清有多少只，正死死盯著他。

那蜘蛛也在打量他，蛛網輕輕震顫，藍光又亮了幾分。

林越站住腳，嘴角勾起一抹笑。

身體里的那股空又開始餓了，比剛才見著熔巖蜥時，餓得更兇。

“出來吧。”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林子里蕩開，“別藏了。”

蜘蛛沒動，可林越能感覺到，它怕了，卻也饞了。

他能“看”見那蜘蛛肚子里，藏著股又陰又毒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正好，填肚子。

林越往前走了一步。

那蜘蛛猛地站了起來，八只爪子踏在網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像是在宣告最后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