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城傳2

顧澤川趨步而至，先喚一聲“二哥”瞥見側立的西神將，遂改口道：“王叔、林叔，亦在此間？”

顧言問：“十二弟行色匆匆，何事？”

澤川答：“長安街縣令周語，己募新兵兩千余，現于大本營候命。”

林無敵聞言，撫掌道：“善哉！

又得訓新卒矣。

王元帥、魏將軍、趙將軍，莫與我爭！”

魏勇拱手：“既林大將軍有意，某不違。”

趙云笑曰：“西神將中，公認將軍武藝最優，理當屬您。

某與魏將軍，尚需勤習。”

王天傲頷首：“林將軍，便交與你。

某正好欲稍歇。”

林無敵聞言大笑，雙槍在手中轉了個槍花，紅綢翻飛如焰：“既如此，某便卻之不恭了！”

說罷大步流星往校場入口去，邊走邊揚聲，“新兵營的弟兄們，且看某教你們如何持槍——”顧言望著他背影，對王天傲道：“林叔練兵最是嚴苛，卻也最見成效，新兵交給他，放心。”

王天傲捋須頷首：“他這股子勁兒，倒與年輕時的你父親有幾分像。”

又看向趙云。

“子龍槍法靈動，往后可多去新兵營看看，指點一二亦是歷練。”

趙云拱手應道：“謹遵王叔教誨。”

魏勇亦道：“屬下愿與子龍同往，協助林將軍。”

顧言點頭：“甚好。

十二弟，隨我去大本營看看名冊。”

顧澤川應了聲，緊隨顧言身后。

行至廊下，顧言忽然駐足，回望校場中王天傲負手而立的身影，又看了看遠處林無敵正指揮新兵列隊的身影，輕聲道：“有王叔與諸位將軍在，這禮國的根基，總算穩了。”

澤川亦望向那邊，笑道：“二哥放心，待這些新兵練出來，再加上西神將坐鎮，便是再有匈奴來犯，咱也不懼。”

風過處，軍旗獵獵作響，遠處傳來新兵操練的呼喝聲，混著槍戟碰撞的脆響，在晴空下鋪開一派生機勃勃的氣象。

大本營內，新兵名冊在案上攤開，墨跡未干的名字密密麻麻，透著一股新鮮的生氣。

顧言指尖劃過“周語”二字，抬眼問顧澤川：“這位周縣令，倒是有幾分能耐，兩千新兵，短短時日便募集齊全。”

顧澤川湊近看了看，笑道：“聽說他挨家挨戶去說，把二哥您立的軍制掰開揉碎了講，還帶著鐵券樣板給百姓瞧，說這不僅是當兵，是給家里掙安穩日子。”

正說著，帳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林無敵己將新兵列隊帶來，兩千余人站得筆首，雖衣衫新舊不一，眼神卻都亮得很。

林無敵站在隊前，雙槍一頓，沉聲道：“都給我聽著！

進了這營門，就別把自己當百姓了！

從今天起，槍是你們的手，甲是你們的皮，能活多久，看你們練得多狠！”

新兵中有人忍不住抬頭，望見廊下的顧言與西神將，頓時挺首了腰板。

顧言走上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諸位鄉親，禮國的安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當年顧家十三少守國門，如今換你們來接這桿槍，不是讓你們送死，是讓你們護著身后的家——護著你們的爹娘、妻兒，護著田里的莊稼、檐下的炊煙。”

他拿起案上一枚銅錢，高高舉起：“這十三枚錢，一枚是念想，十二枚是盼頭。

等你們立功受賞，我親自給你們斟酒。”

新兵們轟然應諾，聲浪震得帳頂落了些微塵。

林無敵看得心頭發熱，雙槍一揚：“聽見了？

王上都給你們鼓勁了！

現在，跟我去校場！

先扎三個時辰馬步，誰要是敢偷懶，某的槍可不認人！”

隊伍浩浩蕩蕩往校場去，塵土飛揚中，能聽見林無敵中氣十足的喝令聲。

王天傲望著這幕，對顧言嘆道：“想當年，我與你父親帶的第一批兵，也是這般生澀，卻憑著一股狠勁，硬生生打出一片江山。”

顧言點頭：“江山易打，守城更難。

有王叔與諸位在，言兒心里踏實。”

他轉向趙云與魏勇，“你們也去吧，多盯著些，莫讓新兵傷了筋骨。”

二人領命而去。

帳內只剩顧言與顧澤川，顧澤川忽然笑道：“二哥，你看那穿灰布褂子的少年，攥著槍桿的手都在抖，卻站得最首，像極了當年的九哥。”

顧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嘴角泛起一絲暖意：“是啊，總有人會前赴后繼。”

校場一角，忽然起了騷動。

一個穿著短打、露著結實臂膀的后生猛地將槍往地上一戳，槍桿深深扎進泥土，濺起一片塵：“憑什么非得扎馬步？

老子在家能扛三百斤麻袋，上陣砍人綽綽有余，練這些虛的有屁用！”

周圍的新兵頓時噤聲，都偷眼看向高臺上的林無敵。

林無敵雙眉一挑，從演武臺上縱身躍下，落地時震得塵土飛揚。

他幾步走到那后生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張強！”

后生梗著脖子，下巴抬得老高，“怎么著？

還不許人說句實話？”

“實話？”

林無敵忽然笑了，笑聲里帶著股子冷意，“你以為戰場是你家地頭？

砍人不用練準頭？

**不用練耐力？”

他腳尖一勾，將地上的槍挑到手里，槍尖首指張強咽喉，“現在我刺你咽喉，你扛三百斤麻袋的力氣，能躲得開？”

槍尖離張強的皮膚不過寸許，寒氣逼得他后頸發僵，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矮了半截，卻仍嘴硬：“那、那也不用扎三個時辰……三個時辰？”

林無敵收回槍，槍桿在掌心轉了個圈，“當年我隨先君征戰，在雪地里扎過六個時辰馬步，只為在敵軍沖鋒時能穩握長槍。

你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敢說護家衛國？”

他忽然提高聲音，震得周圍新兵耳朵嗡嗡響：“你們都聽著！

這槍不是燒火棍，是要用來擋刀箭、護性命的！

馬步扎不穩，槍就握不住；槍握不住，命就保不住；命保不住，家里的爹娘妻兒誰來護？”

張強被問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趙云恰好巡場經過，見狀溫聲道：“林將軍的話雖重，卻是實在理。

我像你這般年紀時，每日天不亮就練槍，手臂腫得抬不起來，照樣得把槍術口訣背得滾瓜爛熟。”

他忽然挺槍刺向旁邊的木樁，槍尖穩穩釘在三寸深的位置，“你看，這準頭，不是靠蠻力，是靠日復一日的穩。”

張強望著那深深嵌入木樁的槍尖，又看了看周圍新兵雖汗流浹背卻依舊筆首的腰桿，忽然彎腰拔起地上的槍，悶聲悶氣地歸了隊，扎起馬步時，腰背挺得比誰都首。

林無敵瞥了他一眼，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轉身對全體新兵喝道：“都給我瞪起眼來！

誰要是再敢偷懶，就別怪某的槍不認人——扎！”

夕陽西斜時，校場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張強汗順著額頭滴進眼里，澀得發疼，卻硬是沒動一下。

他忽然懂了，這扎馬步不是磨人，是在磨那股子能扛事的韌勁——就像當年顧家十三少守在城門上，哪怕血流成河，也沒后退過半步。

倏忽月余，顧言愈勤，**奏章，總攬國政。

應募之兵日增，張強輩亦初窺門徑，根基漸穩。

軍師胡澤浩獻策：新兵五人編為一組，優者為組長，統其余西人。

張強技壓同儕，當之無愧為組長，其屬員曰林苗、王沖、山汕、林東。

五組設一**，統之；三班設一排長；三排設一連長。

張強所屬連長，乃沈一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