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晨的薄霧裹著鐵銹和塵土的氣味。
老陳攪動著鐵皮桶里的玉米糊，二十三只瘸腿的狗安靜地圍著他。
墻上的領養啟事早已發黃卷邊。
一張褪色的黃符紙，靜靜貼在角落的鐵皮柜上。
“快滿一萬年了。”
他對著星空低語，左手缺失的小指隱隱作痛。
***的轟鳴撕碎了寂靜。
“老鐵們看好了！”
拆遷隊長趙虎的直播鏡頭對準了老陳滿是補丁的背影。
“這堆破爛和這老光棍，值五千嗎？”
高壓水槍噴出渾濁的液體。
老陳護住發抖的狗群，后背猙獰的舊傷疤在水霧中泛起微不可察的金光。
當挖掘機的**碾碎后院那些廢銅爛鐵拼成的圖案時。
所有的狗同時抬起了頭。
老陳慢慢直起腰。
“你們……”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不該動這個。”
1
薄霧像一層臟棉絮，裹著城郊結合部。
老陳廢品**站的招牌斜掛著，“收”字只剩半個“又”。
他蹲在生銹的鐵皮桶前，攪動桶里咕嘟冒泡的玉米面糊糊。
二十三只狗安靜地圍著。
有的缺條腿，有的瞎只眼，尾巴大多禿著。
“別急，都有。”
老陳的聲音沙啞，像生銹的鋸子在拉。
他左手舀起糊糊，倒進一排豁了口的破碗里。
缺失的小指根部，疤痕在晨光里泛著白。
狗群開始小口舔食，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老陳站起身，捶了捶腰。
補丁疊補丁的軍大衣下擺，蹭著地上的油污。
墻上貼滿了紙。
流浪狗找領養，流浪貓找家。
照片上的小家伙們，眼神怯生生的。
大多數紙張已經發黃卷邊，電話號碼模糊不清。
“沒人要殘疾的。”
老陳對著墻自言自語，像是說給那些紙聽。
他走到院子西南角。
一個綠色的舊鐵皮柜立在那里，漆皮剝落大半。
柜門上貼著一張黃紙，顏色褪得幾乎成了白色。
紙邊翹著，在風里微微抖動。
一只獨眼黑貓蹲在柜子頂上，琥珀色的獨眼盯著老陳。
“你也醒了？”
老陳伸手**它。
黑貓輕巧地跳開，落在堆疊的廢紙殼上，依舊盯著他，尾巴尖緩慢地擺動。
爐子里的火快熄了。
老陳彎腰，從腳邊撿起幾塊碎木料，塞進鐵皮桶改造成的爐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