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星噼啪濺出來。
他望著那點紅光出神。
“九千九百九十七年……”
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還有三天。”
狗群里那只三條腿的土黃狗吃完了，蹭到他腳邊，用腦袋頂他的手。
老陳回過神，粗糙的手掌揉了揉狗頭。
“吃飽了就去曬太陽。”
狗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堆舊輪胎旁，蜷縮起來。
晨霧漸漸散開。
遠處城市高樓模糊的輪廓顯露出來，像巨大的墓碑。
廢品站里很安靜。
只有狗舔碗的聲音，風(fēng)吹過破塑料布的嘩啦聲，還有老陳緩慢的腳步聲。
他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潑在臉上。
水順著臉上深刻的皺紋往下淌，流進衣領(lǐng)。
冰冷讓他渾濁的眼睛清明了一瞬。
他抬頭看天。
灰蒙蒙的，沒有云，也沒有鳥。
“今天天氣不好。”
他對黑貓說。
黑貓“喵”了一聲，獨眼卻轉(zhuǎn)向廢品站銹跡斑斑的大鐵門。
門外，傳來重型車輛由遠及近的沉悶轟鳴。
老陳攪動糊糊的手停住了。
狗群也停止了進食，耳朵齊刷刷地轉(zhuǎn)向門口。
鐵門被拍得哐哐作響，一個粗嘎的嗓子喊：
“開門！查拆遷的！”
老陳慢慢放下手里的鐵勺。
鐵勺磕在桶沿上，發(fā)出“當(dāng)”的一聲脆響。
很輕，卻讓整個喧鬧的早晨，忽然沉了下去。
2
鐵門哐哐的響聲越來越急。
老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拔掉門閂。
門剛開條縫，一股力量就猛地推開。
幾個人涌了進來。
領(lǐng)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鏈子，胳膊上紋著下山虎。
“老頭，耳朵聾了？”
他叫趙虎，嗓門大得嚇跑了兩只膽小的狗。
老陳往后退了半步。
“你們是……”
“拆遷辦的！”趙虎從夾克里掏出一張紙，啪地拍在旁邊廢棄的冰箱門上，“看清楚了，七十二小時，搬走！”
紙上印著鮮紅的公章。
“金鼎集團”四個字又粗又黑。
老陳湊近些，瞇著眼看那些小字。
補償金額：***五千元整。
他抬起頭，皺紋擠在一起。
“五千塊？”
“嫌多啊？”趙虎身后一個黃毛嬉皮笑臉，“你這破地方，五千都算扶貧了！”
院子里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
有人扛著攝像機，有人舉著手機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