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河，她渡了一輩子

—不是那種薄薄的夾襖，是真正的棉襖，續上厚厚的棉花，能過冬的那種。
她去鎮上買了布，深藍色的，厚實，耐磨。又買了棉花，新棉花，彈得蓬蓬松松，聞起來一股太陽味兒。
回到家，她把布鋪在堂屋的地上，拿粉片畫樣子。畫的是她年輕時最拿手的款式——對襟，立領，盤扣，兩邊各一個口袋，不大不小，正好放個手絹。
畫好了，剪下來，鋪到縫紉機上，開始縫。
縫紉機咔嗒咔嗒響，針腳密密地走。她低著頭，眼睛湊在針尖跟前，手推著布料，一點一點往前走。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在縫紉機上，照在那塊深藍色的布上。灰塵在光里慢慢飄，飄得很慢，像那些走得不緊不慢的日子。
她縫一會兒，停一會兒，看看針腳齊不齊，看看線緊不緊。不滿意就拆了重來，拆了再縫，一點也不急。
反正有的是時間。
村里人來串門，看見她在做棉襖，都問：“秀蘭嬸，給誰做的？”
她說：“給我自己。”
人家就笑：“給自己還這么仔細？”
她也笑：“仔細點好，穿得久。”
縫了三天，棉襖的雛形出來了。她拿起來抖了抖，對著鏡子比了比，覺得有點大。又拆了，改小一點，再縫。
村里人再來串門，看見她還在縫，又說：“秀蘭嬸，一件棉襖縫這么多天？”
她說：“又不趕時間。”
是啊，不趕時間。
兒子不在身邊，孫女不在身邊，男人也走了八年了。她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可她忽然想，這些時間，拿來干什么呢？
以前盼著兒子回來。后來盼著孫女回來。再后來盼著過年，過年他們總會回來。
可年過完了，還是走了。
那她盼什么呢？
她不知道。
只知道縫紉機一響，心里就踏實。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像有個伴兒在陪著她說話。
棉襖做好的那天，是三月十二。
周秀英穿上試試，剛剛好。立領貼著脖子，不松不緊；盤扣一顆一顆扣上，服服帖帖；兩個口袋的位置也正好，手***，暖暖的。
她站在鏡子前照了照，照了很久。
鏡子里的人老了，頭發白了，臉上全是褶子，背也駝了。可穿上這件新棉襖，好像又年輕了一點。
她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