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血蘆
江州的深秋，蘆花白得像孝布。
沈默言跪在蘆葦蕩的泥地里，膝蓋已經陷進冰涼的爛泥。他的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后，嘴里塞著一團破布，只能從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前方五十丈，是江州府的刑場。
木樁上綁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五品青袍，袍角沾著泥，脊背卻挺得筆直。
是他父親。
沈慎之。
沈默言拼命掙扎，繩索勒進手腕，血順著指尖滴進泥里。看守他的兩個衙役面無表情，像兩根枯死的木樁。
“時辰到——”
監斬官扔下火簽。
那是一個穿著三品緋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頜下三縷長須。沈默言認得他。他叫周延，曾是父親最交好的同窗，逢年過節都要來沈家喝酒，喝醉了就拉著父親的手喊“沈兄救我”。
此刻，他端坐在監斬臺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劊子手的大刀高高揚起。
沈默言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刀鋒劈開空氣的聲音。他聽見有什么沉重的東西落在黃土上的悶響。他聽見圍觀的人群發出一聲驚呼，又迅速歸于死寂。
沒有哭聲。沒有人敢哭。
沈慎之是被“貪墨賑災銀兩”的罪名處斬的。江州的百姓曾受過他的恩惠，但此刻他們都低著頭，像一片片被風吹折的蘆葦。
沈默言睜開眼睛。
父親的尸身倒在血泊里，那件青袍被血浸透，在秋日的陽光下，黑得像一口井。
他想喊，喊不出聲。他想爬過去，被衙役一腳踹翻。
“別動。”衙役低聲說，“你爹臨刑前托我帶句話給你。”
沈默言死死盯著他。
衙役避開他的目光，把聲音壓得更低：“他說……衣中……”
“干什么呢！”
一聲斷喝，一個頭目模樣的校尉大步走來。衙役立刻直起身，狠狠踢了沈默言一腳：“老實點！”
校尉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揮了揮手：“收尸的來了，把這小子轟走。”
沈默言被像死狗一樣拖出蘆葦蕩，扔在官道的塵土里。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砂石，聽見身后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那是收尸的人在搬動父親的遺體。他拼命抬起頭，只看見人群縫隙里，那件青袍像一面被撕碎的旗幟，在血泊中微微飄動。
然后，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