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弒師之夜
山中的夜，黑得像永遠不會天亮。
薇恩跪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左臂的弩機還在滴血——不是她的血。她面前的弗蕾靠在枯死的松樹干上，胸口插著一支圣銀弩箭。
箭桿沒入心臟的位置，只露出尾羽。
薇恩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已經過了一整夜。四周的黑暗濃稠得像活物，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但她什么都感覺不到。她的手還保持著扣動扳機的姿勢，五指僵在半空，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提線木偶。
弗蕾在看她。
那雙眼睛，薇恩看了七年。第一次在弗雷爾卓德的冰坑里見到時，那雙眼睛鋒利得像刀子，能把人的骨頭都剖開看看成色。后來在莊園的火光里，那雙眼睛變得柔和，會在她摔倒時露出不易察覺的心疼，會在她第一次****時泛起驕傲的淚光。
現在那雙眼睛在看她，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痛苦。只有平靜。
像是一個趕了太長夜路的人，終于看見了家門口的燈火。
“弗蕾……”薇恩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像砂紙劃過喉嚨，“你為什么不躲？”
她剛才那一箭，是朝著心臟射的。但弗蕾如果真想躲，以她七年教出來的身手，以她變成巨狼時的速度，怎么可能躲不開？
弗蕾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薇恩，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血從她胸口涌出來，順著圣銀箭桿往下淌，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銀藍色光澤。薇恩見過無數次這種光澤——那些被她釘在墻上的**，臨死前流的血也是這個顏色。
可這是弗蕾的血。
給她包扎過傷口的這雙手，給她煮過熱湯的這雙手，教她如何在黑暗中瞄準、如何在絕境中活下去的這雙手——現在正握著**弗蕾的弩機。
“你早就知道。”薇恩的聲音在發抖，“你知道我會……”
“我知道。”弗蕾開口了，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枯葉，“從你跪在雪地里求我收徒那天……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薇恩的腦子里一片空白。七年前，十六歲的她跪在弗雷爾卓德的雪地里，膝蓋埋在冰碴子里，一遍遍請求這個素不相識的女獵人收她為徒。弗蕾當時拒絕了三次，用雪砸她的臉，用最惡毒的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