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魂機甲

云霧村蜷縮在連綿群山的懷抱里，像是被現代文明遺忘的一隅。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如同給遠處的黛色山巒和近處的灰瓦屋頂蒙上了一層柔軟的輕紗，空氣里混雜著泥土、青草和若有若無的炊煙氣息，清冽得沁人心脾。

林楓踩著露水未干的青石板路，從村尾的小院走了出來。

他身形偏瘦，卻有著山里少年特有的韌勁，眉眼干凈，眼神里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運動服，是去年爺爺去鎮上趕集時給他買的。

他要去村頭的王嬸家。

昨天王嬸家那臺老舊的收音機又啞火了，吱吱呀呀半天不出聲，求到了林爺爺這里。

林爺爺年輕時是村里有名的巧手，什么家伙什都能擺弄兩下，如今年紀大了，這“衣缽”便隱隱傳給了林楓。

路上遇到幾個早起下地的鄉親，笑著跟他打招呼。

“小楓，這么早又去給誰幫忙啊？”

“王嬸家的收音機鬧脾氣了。”

林楓靦腆地笑笑，腳步不停。

“嘿，這孩子，心靈手巧，隨他爺爺！”

聽著身后的夸贊，林楓心里沒什么波瀾。

他從小就跟在爺爺身邊，看多了，聽多了，自己也喜歡琢磨，那些齒輪、電路、榫卯結構，在他眼里仿佛自有生命，告訴他問題出在哪里。

比起學校里那些需要死記硬背的公式課文，他更擅長和這些沉默的零件打交道。

很快到了王嬸家。

那臺紅色的老舊收音機正無聲地蹲在桌上，像只沉默的怪獸。

“小楓來啦，快給嬸看看，沒了它響動，做飯都沒滋味。”

王嬸熱情地把他迎進屋。

林楓笑了笑，也不多話，熟練地拿起螺絲刀，卸開后蓋。

一股淡淡的灰塵味和元件老化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

里面線路錯綜復雜，積著薄灰，幾個電容電阻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看得仔細，手指輕輕撥動幾處接線，又拿起萬用表測量。

陽光從窗口漏進來，照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王嬸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這少年沉靜得像山里的深潭。

忽然，他手指停在一個微微鼓脹的電容上。

“找到了，王嬸。

這個小家伙壽終正寢了。”

他抬頭，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我那兒好像有個能替上的，回頭給您換上就行。”

“哎喲！

可真謝謝你了小楓！

要不留下吃早飯？”

“不了，爺爺還等我回去呢。”

林楓擺擺手，將收音機后蓋暫時合上，“下午修好了給您送來。”

離開王嬸家，他沒有立刻回去，而是拐上了村子旁邊的一條小山坡。

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一塊光滑的大石頭，坐在上面，可以望見村子大半個輪廓和更遠處層巒疊嶂的群山。

爺爺總是說，山外面是更大的世界，有跑得飛快的鐵盒子，有能裝下好多人的大鳥在天上飛，還有隔著千山萬水也能立刻看到人、聽到聲的寶貝鏡子。

這些對于云霧村的大多數孩子來說，像是天方夜譚。

但他們信，因為林爺爺是村里最有學問的人，年輕時走出過大山。

林楓也信，而且他比別的孩子更向往。

爺爺屋里那幾本被翻得卷了邊的舊書，早己被他啃了無數遍，里面的電路圖、機械原理，比學校的課本更吸引他。

他看著遠處被云霧纏繞的山峰，那里是村里人一般不去的深山老林。

爺爺無數次叮囑過他，千萬別往深處去，說那里面除了陡峭懸崖、密林溝壑，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老人們都這么說。

正想著，身后傳來熟悉的咳嗽聲。

林楓回頭，看見爺爺林守山正拄著拐杖，慢慢走上坡來。

老人頭發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但腰板依舊挺首，眼神清亮。

“就知道你在這兒。”

爺爺走到他身邊，也望向遠處的群山，目光有些悠遠，“又想山外面的事了？”

“嗯。”

林楓點點頭，沒有隱瞞。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

等你考上縣里的高中，就能出去瞧瞧了。”

這話爺爺說過很多次，但林楓每次聽，心里還是會升起一股熱切的期待。

爺孫倆沉默地站了一會兒，享受著清晨的寧靜。

忽然，爺爺像是想起了什么，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小楓啊，記住爺爺的話。

那深山里，別好奇。

尤其是……聽說最近山里有些不尋常的動靜，晚上好像有奇怪的亮光，一閃就沒。

咱這地方，老輩子傳下來的說道多，寧可信其有。”

“奇怪的亮光？”

林楓好奇地轉過頭。

“嗯，”爺爺含糊地應了一聲，似乎不愿多談，“反正啊，那山肚子里的事，誰說得準呢。

或許埋著什么老物件，或許什么都沒有。

總之，離遠點，平安最重要。”

爺爺說完，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走了，回家吃飯。

吃完還得去給你李叔看看他那輛拖拉機的發動機，老是喘不上氣。”

林楓應了一聲，攙著爺爺的胳膊慢慢往坡下走。

他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那云霧最深處的山巒。

奇怪的亮光？

老物件？

少年心里那點對外面世界的好奇，仿佛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悄然分出一個小小的枝杈，探向了那片被長輩們視為禁忌的神秘領域。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注意力回到了爺爺剛才說的拖拉機發動機上。

“爺爺，李叔那拖拉機，我覺得可能是油路或者氣門的問題……哦？

說說看你的想法……”一老一少的身影漸漸融入炊煙裊裊的村落里，對話聲也模糊遠去。

群山依舊沉默地聳立，云霧繚繞，守護著它亙古的秘密，也仿佛在靜靜等待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