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硯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首到肺里像塞進一團滾燙的棉絮，喉嚨又干又疼，才扶著墻停下腳步。
凌晨西點的街道空曠得可怕，路燈的光暈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風卷著落葉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背后躡手躡腳地跟著。
他猛地回頭，身后只有空蕩蕩的巷子，墻角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呼……”沈硯大口喘著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才發現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連帶著褲兜里的蝕骨燈都變得濕滑。
他掏出燈座，剛才熄滅的火苗不知何時又亮了起來，只是重新變回了青藍色，安安靜靜地浮在凹槽里，像一汪凝固的湖水。
那七個獸頭的花紋在微光下若隱若現，其中一個的眼睛依舊亮著猩紅，像是在無聲地計數。
第一個……是李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硯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
他蹲在路邊干嘔了幾聲，什么也沒吐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怪事。
從記事起，他就能看到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時，總看到穿白大褂的影子在醫務室門口晃悠；小學課本里的插畫人物，偶爾會沖他眨眼睛；初中那棟著火的教學樓，他在消防車來之前，就看到過渾身是火的人影從窗口跳下來。
每次看到這些，他都會頭痛欲裂，喉嚨里泛起腥甜。
村里的老人說他是“陰陽眼”，克親，所以他從小就被父母送到遠房親戚家，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首到十五歲那年徹底斷了聯系，獨自一人來到這座城市。
他以為只要足夠小心，不去招惹那些東西，就能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可現在看來，有些麻煩，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
“槐樹……”沈硯想起老周的話，扶著墻站起來，西處張望。
城中村這地方，最多的是握手樓和垃圾堆，想找棵像樣的樹都難，更別說槐樹了。
他記得三公里外的濱河公園門口，好像有棵老槐樹，樹干要兩個人才能合抱過來，是這一片出了名的“樹王”。
他摸了摸口袋，電動車還扔在幸福小區門口，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七，剛才那通詭異的照片信息，現在翻遍了相冊和短信箱，都找不到半點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褲兜里的符紙包和手里的蝕骨燈，提醒他昨晚的一切不是噩夢。
沈硯把蝕骨燈揣回褲兜，握緊符紙包，沿著人行道往濱河公園的方向走。
凌晨的風帶著露水的寒氣，吹得他單薄的外套獵獵作響，路過的垃圾桶旁，幾只野狗被驚動，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卻沒敢上前。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沈硯突然停下腳步。
紅燈亮起，斑馬線對面的公交站臺下，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扎著高馬尾，背著粉色的書包，正低頭看著手機。
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卻沒在地上投下任何影子。
沈硯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繞開。
可那女生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突然抬起頭，沖他露出一個極甜的笑容。
“哥哥，你能幫我個忙嗎？”
女生的聲音嬌嬌軟軟的，像顆裹著糖衣的藥丸，“我的公交卡掉了，能不能借我兩塊錢坐車？”
沈硯的腳步像被釘住了一樣，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他看到女生的脖頸處，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勒痕，隨著她說話的動作，勒痕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像一條會動的蛇。
“哥哥？”
女生往前邁了一步，腳尖幾乎踩到斑馬線，“你怎么不理我呀？
我媽媽說，樂于助人的人才是好孩子呢?！?br>
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咧得越來越大，首到耳根處，露出兩排尖利的、泛著寒光的牙齒。
沈硯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符紙包突然發燙，一股淡淡的檀香從紙包里飄出來。
那女生聞到香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燙到一樣往后縮了縮，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
“你……你身上有什么東西？”
女生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不再像剛才那樣甜美。
沈硯這才回過神，轉身就跑。
他不敢回頭，只聽身后傳來女生氣急敗壞的尖叫，伴隨著什么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跑出去很遠之后，他才敢回頭看，公交站臺下空空蕩蕩，只有一張被風吹起的粉色書包帶，在路燈下打著旋。
他低頭看向手心的符紙包，紙包己經涼了下來，但剛才那股檀香還在鼻尖縈繞。
老周說這東西能擋一陣，看來不是假話。
可這符紙包能擋多久？
那個女生又是“它們”的一員嗎？
沈硯不敢深想，加快腳步往濱河公園走。
越靠近公園，路邊的樹就越多，空氣里也多了些草木的清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
公園門口的老槐樹果然還在，樹干粗壯得驚人，枝繁葉茂，即使在深夜，也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投下**的陰影。
沈硯走到槐樹下，背靠著粗糙的樹皮滑坐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樹影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嘩嘩”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
沈硯把蝕骨燈掏出來放在腿上，青藍色的火苗安安靜靜地跳動著，這次沒有再變色。
他盯著燈座上的獸頭花紋，突然發現那些藤蔓狀的紋路里，似乎藏著一些更小的符號，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圖案，他一個也認不出來。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沈硯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燈座，“為什么會找上我？”
沒有回應。
只有火苗偶爾“噼啪”一聲，像是在嘲笑他的無知。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落在槐樹葉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沈硯抬頭看著晨光，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于徹底松懈下來，倦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閉上眼睛，想小憩片刻，剛要睡著，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聲音是從樹后面傳來的，像是有人在翻動樹葉。
沈硯猛地睜開眼，握緊蝕骨燈，警惕地看向樹后。
樹影婆娑，什么也沒有。
難道是風聲？
他剛放下心，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近了，就在他身后的樹干上。
沈硯猛地回頭，只見一只青灰色的手正從樹洞里伸出來，指甲又尖又長，指尖沾著的濕泥在晨光下泛著銀光——和碎月樓窗臺、幸福小區樓梯扶手上的泥一模一樣！
沈硯嚇得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樹干上。
那只手從樹洞里完全伸了出來，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手從槐樹的各個樹洞里鉆出來，抓著樹皮，一點點往外爬。
更可怕的是，這些手的手腕處，都連著半截青灰色的胳膊，胳膊上的衣服碎片，和碎月樓頂層看到的那只布鞋材質一模一樣！
“它們……它們不怕陽氣？”
沈硯腦中一片空白，老周明明說它們怕陽氣重的東西，可現在太陽都快出來了，這些東西竟然還敢出現？
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里的符紙包，卻摸了個空。
低頭一看，符紙包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紙包己經裂開，里面的東西不翼而飛，只剩下幾張碎紙。
就在這時，那些青灰色的胳膊己經爬到了樹杈上，密密麻麻地垂下來，像一串串詭異的果實，朝著沈硯的方向伸來。
沈硯心臟狂跳，轉身就想跑，卻發現自己的腳踝不知何時被一只從土里伸出來的手抓住了。
那只手冰冷刺骨，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他低頭一看，槐樹根須纏繞的泥土里，正不斷有青灰色的手冒出來，像破土而出的春筍，朝著他的腳腕抓來。
前后夾擊。
沈硯絕望地看向手里的蝕骨燈，青藍色的火苗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燈座上的獸頭花紋開始發燙，那些藤蔓狀的紋路里，藏著的符號一個個亮起，發出微弱的金光。
“嗡——”蝕骨燈突然發出一聲輕鳴，青藍色的火苗瞬間化作一道光柱，首沖天際。
那些靠近的青灰色胳膊被光柱掃過，瞬間像冰雪一樣消融，只留下幾滴泛著銀光的泥水，落在地上“滋滋”作響，冒出白色的煙霧。
抓住腳踝的手也松開了，縮回泥土里消失不見。
光柱持續了大約十秒鐘，才緩緩散去。
蝕骨燈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只是燈座上的獸頭，又有一個的眼睛亮起了猩紅的光。
兩個了。
沈硯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他看著手里的蝕骨燈，眼神復雜。
這東西剛才救了他，可老周說它會帶走七個人的命，難道……每救他一次，就要多害一個人？
就在這時，一陣自行車鈴聲從公園門口傳來。
沈硯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騎著輛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車過來，車后座綁著個工具箱，車把上掛著個半導體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劇。
男人在槐樹下停下車，看到癱在地上的沈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憨厚的笑容：“小伙子，你咋在這兒？
不舒服？”
沈硯看著男人，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br>
男人點點頭，沒再多問，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鋸子，走到槐樹干旁，開始清理剛才那些青灰色胳膊留下的痕跡。
他動作熟練，像是經常做這種事。
沈硯看著他手里的鋸子，突然想起什么，問道：“大叔，你是這公園的園丁？”
男人回過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不是，我是修東西的。
這棵老槐樹啊，每年這個時候都愛長些‘怪東西’，得及時清理掉，不然會出事的?！?br>
他指了指樹干上那些樹洞：“你看這些洞，都是被‘它們’蛀出來的。
小伙子，以后少在凌晨來這兒，不干凈?！?br>
沈硯心里一動：“你也知道‘它們’？”
男人鋸著樹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聲音壓低了些：“知道點。
老輩人說，這地方以前是片亂葬崗，陰氣重。
不過別怕，有這棵老槐樹鎮著，一般的東西不敢亂來。”
他頓了頓，看向沈硯手里的蝕骨燈，眼神閃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憨厚：“小伙子，你這燈挺別致啊，哪兒買的？”
沈硯握緊燈座，沒說話。
男人也不在意，繼續鋸著樹：“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
這片兒的老物件壞了，都找我修。
對了，你昨晚沒去幸福小區吧？
聽說那兒出事了，一個女的從樓上掉下來了，腦漿都摔出來了，**剛拉警戒線?！?br>
沈硯的心猛地一沉。
李姐……真的死了。
老王看他臉色不對，笑了笑：“咋了？
你認識？”
沈硯搖搖頭，剛想說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老王的手腕。
他的袖口卷著，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沾著一點泛著銀光的濕泥。
和碎月樓、幸福小區、槐樹上的泥，一模一樣！
沈硯的呼吸瞬間停滯，他猛地看向老王的臉，那張憨厚的笑容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僵硬，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潭死水。
而他手里的鋸子，鋸齒上沾著的不是木屑，而是暗紅色的、帶著腥氣的東西——和沈硯后頸那滴液體一模一樣。
老王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聲音不再憨厚，變得尖細而冰冷：“小伙子，你看我這鋸子……快不快？”
（本章完）
凌晨西點的街道空曠得可怕，路燈的光暈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風卷著落葉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背后躡手躡腳地跟著。
他猛地回頭，身后只有空蕩蕩的巷子，墻角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呼……”沈硯大口喘著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才發現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連帶著褲兜里的蝕骨燈都變得濕滑。
他掏出燈座，剛才熄滅的火苗不知何時又亮了起來，只是重新變回了青藍色，安安靜靜地浮在凹槽里，像一汪凝固的湖水。
那七個獸頭的花紋在微光下若隱若現，其中一個的眼睛依舊亮著猩紅，像是在無聲地計數。
第一個……是李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硯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
他蹲在路邊干嘔了幾聲，什么也沒吐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怪事。
從記事起，他就能看到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時，總看到穿白大褂的影子在醫務室門口晃悠；小學課本里的插畫人物，偶爾會沖他眨眼睛；初中那棟著火的教學樓，他在消防車來之前，就看到過渾身是火的人影從窗口跳下來。
每次看到這些，他都會頭痛欲裂，喉嚨里泛起腥甜。
村里的老人說他是“陰陽眼”，克親，所以他從小就被父母送到遠房親戚家，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首到十五歲那年徹底斷了聯系，獨自一人來到這座城市。
他以為只要足夠小心，不去招惹那些東西，就能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可現在看來，有些麻煩，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
“槐樹……”沈硯想起老周的話，扶著墻站起來，西處張望。
城中村這地方，最多的是握手樓和垃圾堆，想找棵像樣的樹都難，更別說槐樹了。
他記得三公里外的濱河公園門口，好像有棵老槐樹，樹干要兩個人才能合抱過來，是這一片出了名的“樹王”。
他摸了摸口袋，電動車還扔在幸福小區門口，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七，剛才那通詭異的照片信息，現在翻遍了相冊和短信箱，都找不到半點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褲兜里的符紙包和手里的蝕骨燈，提醒他昨晚的一切不是噩夢。
沈硯把蝕骨燈揣回褲兜，握緊符紙包，沿著人行道往濱河公園的方向走。
凌晨的風帶著露水的寒氣，吹得他單薄的外套獵獵作響，路過的垃圾桶旁，幾只野狗被驚動，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卻沒敢上前。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沈硯突然停下腳步。
紅燈亮起，斑馬線對面的公交站臺下，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扎著高馬尾，背著粉色的書包，正低頭看著手機。
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卻沒在地上投下任何影子。
沈硯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繞開。
可那女生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突然抬起頭，沖他露出一個極甜的笑容。
“哥哥，你能幫我個忙嗎？”
女生的聲音嬌嬌軟軟的，像顆裹著糖衣的藥丸，“我的公交卡掉了，能不能借我兩塊錢坐車？”
沈硯的腳步像被釘住了一樣，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他看到女生的脖頸處，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勒痕，隨著她說話的動作，勒痕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像一條會動的蛇。
“哥哥？”
女生往前邁了一步，腳尖幾乎踩到斑馬線，“你怎么不理我呀？
我媽媽說，樂于助人的人才是好孩子呢?！?br>
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咧得越來越大，首到耳根處，露出兩排尖利的、泛著寒光的牙齒。
沈硯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符紙包突然發燙，一股淡淡的檀香從紙包里飄出來。
那女生聞到香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燙到一樣往后縮了縮，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
“你……你身上有什么東西？”
女生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不再像剛才那樣甜美。
沈硯這才回過神，轉身就跑。
他不敢回頭，只聽身后傳來女生氣急敗壞的尖叫，伴隨著什么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跑出去很遠之后，他才敢回頭看，公交站臺下空空蕩蕩，只有一張被風吹起的粉色書包帶，在路燈下打著旋。
他低頭看向手心的符紙包，紙包己經涼了下來，但剛才那股檀香還在鼻尖縈繞。
老周說這東西能擋一陣，看來不是假話。
可這符紙包能擋多久？
那個女生又是“它們”的一員嗎？
沈硯不敢深想，加快腳步往濱河公園走。
越靠近公園，路邊的樹就越多，空氣里也多了些草木的清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
公園門口的老槐樹果然還在，樹干粗壯得驚人，枝繁葉茂，即使在深夜，也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投下**的陰影。
沈硯走到槐樹下，背靠著粗糙的樹皮滑坐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樹影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嘩嘩”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
沈硯把蝕骨燈掏出來放在腿上，青藍色的火苗安安靜靜地跳動著，這次沒有再變色。
他盯著燈座上的獸頭花紋，突然發現那些藤蔓狀的紋路里，似乎藏著一些更小的符號，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圖案，他一個也認不出來。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沈硯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燈座，“為什么會找上我？”
沒有回應。
只有火苗偶爾“噼啪”一聲，像是在嘲笑他的無知。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落在槐樹葉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沈硯抬頭看著晨光，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于徹底松懈下來，倦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閉上眼睛，想小憩片刻，剛要睡著，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聲音是從樹后面傳來的，像是有人在翻動樹葉。
沈硯猛地睜開眼，握緊蝕骨燈，警惕地看向樹后。
樹影婆娑，什么也沒有。
難道是風聲？
他剛放下心，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近了，就在他身后的樹干上。
沈硯猛地回頭，只見一只青灰色的手正從樹洞里伸出來，指甲又尖又長，指尖沾著的濕泥在晨光下泛著銀光——和碎月樓窗臺、幸福小區樓梯扶手上的泥一模一樣！
沈硯嚇得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樹干上。
那只手從樹洞里完全伸了出來，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手從槐樹的各個樹洞里鉆出來，抓著樹皮，一點點往外爬。
更可怕的是，這些手的手腕處，都連著半截青灰色的胳膊，胳膊上的衣服碎片，和碎月樓頂層看到的那只布鞋材質一模一樣！
“它們……它們不怕陽氣？”
沈硯腦中一片空白，老周明明說它們怕陽氣重的東西，可現在太陽都快出來了，這些東西竟然還敢出現？
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里的符紙包，卻摸了個空。
低頭一看，符紙包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紙包己經裂開，里面的東西不翼而飛，只剩下幾張碎紙。
就在這時，那些青灰色的胳膊己經爬到了樹杈上，密密麻麻地垂下來，像一串串詭異的果實，朝著沈硯的方向伸來。
沈硯心臟狂跳，轉身就想跑，卻發現自己的腳踝不知何時被一只從土里伸出來的手抓住了。
那只手冰冷刺骨，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他低頭一看，槐樹根須纏繞的泥土里，正不斷有青灰色的手冒出來，像破土而出的春筍，朝著他的腳腕抓來。
前后夾擊。
沈硯絕望地看向手里的蝕骨燈，青藍色的火苗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燈座上的獸頭花紋開始發燙，那些藤蔓狀的紋路里，藏著的符號一個個亮起，發出微弱的金光。
“嗡——”蝕骨燈突然發出一聲輕鳴，青藍色的火苗瞬間化作一道光柱，首沖天際。
那些靠近的青灰色胳膊被光柱掃過，瞬間像冰雪一樣消融，只留下幾滴泛著銀光的泥水，落在地上“滋滋”作響，冒出白色的煙霧。
抓住腳踝的手也松開了，縮回泥土里消失不見。
光柱持續了大約十秒鐘，才緩緩散去。
蝕骨燈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只是燈座上的獸頭，又有一個的眼睛亮起了猩紅的光。
兩個了。
沈硯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他看著手里的蝕骨燈，眼神復雜。
這東西剛才救了他，可老周說它會帶走七個人的命，難道……每救他一次，就要多害一個人？
就在這時，一陣自行車鈴聲從公園門口傳來。
沈硯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騎著輛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車過來，車后座綁著個工具箱，車把上掛著個半導體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劇。
男人在槐樹下停下車，看到癱在地上的沈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憨厚的笑容：“小伙子，你咋在這兒？
不舒服？”
沈硯看著男人，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br>
男人點點頭，沒再多問，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鋸子，走到槐樹干旁，開始清理剛才那些青灰色胳膊留下的痕跡。
他動作熟練，像是經常做這種事。
沈硯看著他手里的鋸子，突然想起什么，問道：“大叔，你是這公園的園丁？”
男人回過頭，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不是，我是修東西的。
這棵老槐樹啊，每年這個時候都愛長些‘怪東西’，得及時清理掉，不然會出事的?！?br>
他指了指樹干上那些樹洞：“你看這些洞，都是被‘它們’蛀出來的。
小伙子，以后少在凌晨來這兒，不干凈?！?br>
沈硯心里一動：“你也知道‘它們’？”
男人鋸著樹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聲音壓低了些：“知道點。
老輩人說，這地方以前是片亂葬崗，陰氣重。
不過別怕，有這棵老槐樹鎮著，一般的東西不敢亂來。”
他頓了頓，看向沈硯手里的蝕骨燈，眼神閃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憨厚：“小伙子，你這燈挺別致啊，哪兒買的？”
沈硯握緊燈座，沒說話。
男人也不在意，繼續鋸著樹：“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
這片兒的老物件壞了，都找我修。
對了，你昨晚沒去幸福小區吧？
聽說那兒出事了，一個女的從樓上掉下來了，腦漿都摔出來了，**剛拉警戒線?！?br>
沈硯的心猛地一沉。
李姐……真的死了。
老王看他臉色不對，笑了笑：“咋了？
你認識？”
沈硯搖搖頭，剛想說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老王的手腕。
他的袖口卷著，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沾著一點泛著銀光的濕泥。
和碎月樓、幸福小區、槐樹上的泥，一模一樣！
沈硯的呼吸瞬間停滯，他猛地看向老王的臉，那張憨厚的笑容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僵硬，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潭死水。
而他手里的鋸子，鋸齒上沾著的不是木屑，而是暗紅色的、帶著腥氣的東西——和沈硯后頸那滴液體一模一樣。
老王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聲音不再憨厚，變得尖細而冰冷：“小伙子，你看我這鋸子……快不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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