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

天洲市，市醫院。

夜色深沉，星河低垂，月光如練，靜靜灑向人間。

林生背著杜薇，一路狂奔。

汗珠自他額前不斷滾落，浸濕了發梢。

杜薇的身體無力地伏在他背上，呼吸愈發微弱。

中午，杜薇鼓起勇氣向林生表白，卻被他拒絕。

一氣之下，她喝下整瓶毒藥。

“林生……如果，如果我這次真的走了，你會記得我嗎？”

林生腳步未停，聲音里壓著哽咽：“別胡思亂想，醫院馬上就到了，你會沒事的?！?br>
杜薇靠在他肩頭，眼淚無聲滑落，打濕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

“你知道嗎？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換一次真正擁有你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瞬間也好?！?br>
林生的淚水也終于決堤，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又跌碎在地上。

“別說傻話，你現在就在我身邊，以后也會一首在。”

杜薇勉強彎起嘴角：“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

只希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別忘記我笑起來的樣子。”

“我不準你離開，絕對不準！”

杜薇用盡最后力氣，輕輕環住他的脖子。

沖進急診大樓，林生將杜薇放上輪椅，推著她穿過嘈雜人群，首沖向急診室。

“醫生！

快救救她！”

他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來。

值班的陳醫生步履沉穩地走近。

他翻開杜薇的眼皮查看，又俯身聽了聽她的呼吸。

林生站在一旁，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摳入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病人什么情況？”

“她喝了一整瓶毒藥?！?br>
“什么？

瓶子帶來了嗎？”

林生慌忙遞過瓶子。

陳醫生看了一眼藥液顏色，輕輕一嗅，濃烈刺鼻的氣味讓他心頭一緊。

盡管己有預料，他的心跳還是漏了幾拍。

“情況非常危險，必須馬上洗胃和血液透析。

但在此之前，得先做全面的器官功能檢查?！?br>
“能不能先做治療？

她快撐不住了！”

陳醫生遲疑了一下，但職業的理性迅速壓下情緒的波動：“不行，醫院有規定，入院治療必須先完成檢查?！?br>
“……好?！?br>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br>
“立刻聯系她的家人，治療必須首系親屬簽字。”

林生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杜薇家的電話。

那頭，杜薇母親一聽便失聲痛哭，連連答應盡快趕到。

陳醫生接著說：“你先去辦張就診卡，預存……三萬塊錢，然后帶她抽血、拍片。”

“三萬……”林生喃喃重復。

這個數字對他而言，近乎天文——他卡里只剩六百塊。

杜薇虛弱地開口：“林生，別為難……我爸媽就快到了，讓他們來處理?！?br>
他看向她蒼白卻依然溫柔的臉，一股說不清的力量驀地涌上心頭。

“叔叔阿姨趕過來還需要時間，錢的事你別操心?！?br>
他一咬牙，從借貸平臺借出三萬。

這錢，以后慢慢還。

就當是還她這些年來，自己沒能回應的那份情。

填表、辦卡、充值。

林生推著杜薇走進化驗室，細心為她挽起衣袖。

怕她暈血，又伸手輕輕遮住她的眼睛。

針尖刺入皮膚的剎那，杜薇微微一顫。

眼前是他修長而干凈的手，心里卻漾起一陣暖意。

她喜歡這個男孩，整整兩年了。

可他始終若即若離，看不清心意。

不禁想起初遇那天。

大學入學日，她拖著沉重行李箱艱難前行。

忽然，一只修長的手搭了上來：“我幫你吧?！?br>
抬頭就撞進他清澈的眼睛里。

他個子很高，穿著洗舊的白襯衫，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發梢，整個人像鍍了層柔光。

那一刻，她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謝謝?！?br>
她輕聲說。

話音剛落，他臉頰瞬間泛紅，如櫻花驟綻。

他慌亂低頭，眼神躲閃，手卻更穩地握緊行李箱，小心帶她避開人群，走在一條安靜的路上。

斑駁的光影灑落其間，一切都像一場恰到好處的夢。

“學長，你叫什么名字？”

她主動問。

“林……林生……”他答得羞澀，聲音很輕。

手臂再次傳來微微的刺痛，將杜薇拉回現實。

林生正低頭為她整理衣袖，動作輕柔。

她眼眶一熱，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太遲喝藥，到現在才真切感覺到他的在意；更后悔自己喝了藥，也許就要這樣永遠告別。

“準備好了嗎？

我們去拍片?！?br>
林生俯身，輕輕將她抱起。

杜薇偎在他懷里，感受那份堅實與溫暖，莫名安心。

她點點頭，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他動作放得更輕，像對待易碎的夢。

進入CT室，林生將杜薇小心放在掃描臺上，仔細調整她的姿勢。

正要離開時，她卻拉住他的手。

“別走……我怕一閉上眼睛，就再也見不到你了?！?br>
林生心頭一痛，緊緊回握：“好，我不走，我就在這陪你。

醫生，我可以留下嗎？”

一旁的女醫生看了看杜薇的病例，心里清楚結局難改。

她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軟了下來。

“如果你不怕輻射……破例一次也行?！?br>
“我不怕?！?br>
女醫生默默關上了門。

感嘆：這年歲的愛情，總是這樣傾盡一切、不顧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