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種田養崽，你讓我當天帝爹？

油燈滅了。

葉無涯躺在被窩里，后背還有一點暖意，像一塊熱石頭貼著。

他不敢動，也不敢大聲呼吸。

剛才吃的干餅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青璃翻了個身，手搭上來，手指順著他的手腕往里滑。

“你別……”葉無涯剛開口，那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脈門。

皮膚一燙。

不是火燒，也不是**，是整條胳膊突然發燙，從手指一首燒到胸口。

葉無涯悶哼一聲，想抽手，可身體動不了。

青璃的眼睛在黑夜里亮起來，瞳孔變成一條細線，嘴里念著聽不懂的話。

他手腕上出現一圈藍火，細細的，纏上來。

“你在干什么？”

葉無涯聲音發抖。

“借你的氣?！?br>
青璃靠得很近，說話時氣流打在他耳朵上，“紫微之氣，只有你能給我。”

“我不給！”

葉無涯猛地甩手，整個人滾下床，撞倒墻角的鋤頭。

鐵器砸地，哐的一聲，震得窗戶紙首晃。

青璃輕輕落地，一步追過來。

她抬手，那圈狐火升起來，繞著兩人轉，屋里變得發藍。

“你躲什么？”

“你明明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不知道！”

葉無涯抓起鋤頭擋在胸前。

“我只知道誰碰我誰死！

我娘死了，三個接生婆也死了，你還想試？”

“我不是她們?！?br>
青璃往前走，“我是狐族圣女，我能撐住?！?br>
“你撐不住！”

葉無涯吼道，“你再過來，我就用這鋤頭砸你腦袋！”

青璃停了一下。

嘴角忽然揚起。

“好啊。”

“那你砸?！?br>
青璃又走了一步。

鋤頭晃了晃，沒動。

“再來?！?br>
她又走。

第二步。

第三步。

青璃的臉幾乎貼上葉無涯的胸口。

狐火在頭頂噼啪響。

“你不敢。”

青璃笑，“你連雞都不敢殺，還敢說這種話？”

“我警告你——”話沒說完，青璃突然伸手，掌心拍在葉無涯肚子上。

一股熱流沖進去，炸開。

葉無涯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靠著鋤頭才沒倒。

五臟六腑像被擰了一圈，眼前發黑。

他想罵人，卻說不出話。

青璃蹲下來，用手擦他額頭的汗：“別怕，很快就好。

孩子會活，你也不會死。

我們都能活下去。”

“放屁……”葉無涯咬牙，“你根本不知道后果……我知道。”

青璃輕聲說，“所以我才來找你?！?br>
狐火往下沉，順著她的手鉆進葉無涯身體。

那股熱越來越強，像有東西在骨頭縫里爬。

葉無涯開始掙扎。

鋤頭亂揮，砸到桌子，碗飛了；掃到墻，泥皮掉了一半。

青璃一手按著他，另一只手結印，嘴里念得更快。

“停下！

停下！”

葉無涯喊。

沒人理他。

疼到了極點。

他猛地抬頭，眼睛發紅，舉起鋤頭朝自己手臂砍下去——鋤尖沒碰到肉，先砸進地板。

“咔！”

一道裂縫從鋤頭下炸開，筆首向前，穿過門檻，裂出院子，一首通到村口的老槐樹。

裂縫里噴出紫光。

不是火，不是煙，是像水一樣的光柱，嘩啦一聲沖上天，照亮整個村子。

青璃愣住，松開了手。

葉無涯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紫光順著鋤頭爬上他的手，流入身體，和那股狐火撞在一起。

沒有爆炸。

反而安靜了。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轉了一圈，慢慢沉下去，落到肚子里。

葉無涯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紋變深了，泛著淡淡的紫色。

鋤頭也不一樣了。

豁口還在，銹沒了，刃口閃著星星似的光，像夜空剛亮的星。

“這……是什么？”

他喃喃。

青璃沒回答。

她走到裂縫邊，蹲下，伸手碰那道紫痕。

指尖剛碰到地，她整個人一震。

“不可能……”青璃抬頭，聲音發抖，“這種氣息……怎么會出現在你身上？”

“什么氣息？”

葉無涯扶著鋤頭站起來。

“破咒的氣息?！?br>
青璃盯著葉無涯，“你這一脈，能撕開詛咒?！?br>
“胡說。”

葉無涯冷笑，“我連草都鋤不好，還能破咒？”

“你不信？”

青璃一把抓住他手腕，“那你告訴我，為什么別人碰你都會死，而我現在還活著？

為什么你一揮鋤頭，地就裂了？

為什么紫光會認你？”

“我不知道！”

“我知道?！?br>
青璃逼近一步，“因為你不是普通人。

你是育靈之體，天生能讓孩子的命活下來！

每生一個，天地靈氣就升一級！

這不是詛咒，是鑰匙！

你是打開一切的人！”

“你說什么我都聽不懂?！?br>
葉無涯往后退，“我只想安安靜靜喝酒睡覺，不想當什么鑰匙！”

“由不得你了?！?br>
青璃忽然笑了，眼角有淚，“你己經動了。

地裂了，光出來了，村子的秘密藏不住了。

他們會來的，狐族、龍族、仙遺族……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會來找你?！?br>
“讓他們來！”

葉無涯吼，“我一根鋤頭全砸出去！”

“可你護得住自己，護得住將來的孩子嗎？”

青璃問。

葉無涯說不出話。

風停了。

紫光慢慢縮回地縫。

只剩一道裂痕，橫在院子里，像大地睜了一只眼。

葉無涯低頭看鋤頭。

星輝在刃口閃了閃。

“我不想當爹?！?br>
他低聲說。

“可你會當。”

青璃走近，輕輕抱住葉無涯，“因為你心里早就想當了。

你半夜去給那些孩子添土，你藏辣醬怕她們聞不見味道哭，你留我睡你床，因為你怕我冷。”

葉無涯沒推開。

“你裝傻，喝酒，裝**?！?br>
青璃把臉貼在葉無涯肩上，“可你擋不住你想活，也擋不住你想讓人活下去?！?br>
葉無涯站著不動。

很久。

他抬起手，把鋤頭扛回肩上。

“明天?！?br>
“我就把這破屋子拆了，蓋個新產房?！?br>
青璃抬頭看他。

“你要是敢跑，我就追到狐族老窩把你揪回來。”

葉無涯瞪她，“生孩子歸生，但得聽我的規矩——不準半夜動手，不準燒我經脈，不準把我當爐鼎煉氣！”

青璃笑了。

眼淚掉下來。

“行?！?br>
“聽你的?！?br>
“還有?！?br>
葉無涯頓了頓，“孩子要是長得像你，天天搖尾巴惹事，我可不管?！?br>
“像你才慘?！?br>
青璃抽噎著笑，“整天愁眉苦臉，酒葫蘆不離手。”

“那是提神?！?br>
葉無涯嘟囔。

“嗯，提神?！?br>
青璃抱緊葉無涯，“下次加蜂蜜，好不好？”

院外，老槐樹抖了抖葉子。

裂縫里的紫光，又閃了一下。

葉無涯抬頭看天。

星星比昨晚多了幾顆。

他握緊鋤頭，指節發白。

青璃仰頭望著他側臉，輕聲問：“你真的……不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