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九霄**邊陲。

山腳下有一間破舊的茅草屋。

墻皮掉了，屋頂漏風。

屋里點著一盞油燈，光線很暗。

角落堆著農具和半袋谷種。

床是木板搭的，被子硬邦邦的。

枕頭旁邊放著一個酒葫蘆，上面刻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混賬。

葉無涯二十八歲，穿著打滿補丁的黑布衣，頭發亂糟糟的。

他躺在床上，一條腿翹著，嘴里嚼著干餅。

眼睛閉著，其實沒睡。

酒還沒醒，腦袋暈乎乎的。

但他一首在聽外面的聲音。

今晚太安靜了，狗不叫，貓不鬧，連老鼠都沒動靜。

他是心源村的村長，第一百零八代。

說是村長，其實就是守村子的人。

村里沒人敢生孩子，生下來的孩子活不了，接生的產婦也會死。

他娘就是在他六歲當天去世的。

全村人都說這是天罰。

**抱著他站在墳前一句話沒說，三年后也病死了。

葉無涯原本是地球上的程序員。

那天加班寫代碼，一睜眼就到了這個身體里。

沒人告訴他發生了什么，只有一本破書上寫著：“村長血脈不斷，詛咒不消?！?br>
葉無涯不信命，試過三次救人。

三個女人都是在生孩子時死的，血流了一地，孩子哭一聲就沒了聲音。

從那以后，他不再拼命了。

他裝傻，喝酒，耕地，見人就笑嘻嘻喊哥。

可每到半夜，他會坐起來盯著酒葫蘆看很久，低聲問自己：“我到底欠了你們什么？”

忽然，窗縫閃過一道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

是銀色的光，像水滴落下來那樣一點點滲進來。

接著地上出現一個影子，西條腿，尾巴細長。

影子一抖，變成一只白狐貍，有三條尾巴。

它落地沒聲音，耳朵動了動，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

然后抬起前爪按在地上，張嘴吐出一絲香味，很淡，有點甜，飄向床鋪。

葉無涯鼻子動了動，皺眉翻身，嘟囔一句：“誰家熏香這么難聞……”話沒說完，呼吸變慢，睡沉了。

狐貍眨眨眼，尾巴一甩，變成了一個女人。

銀發披肩，眼睛是琥珀色的豎瞳。

身上裹著薄紗，外頭披著狐裘，領口松開，露出半截鎖骨，雙腿白皙修長。

她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葉無涯。

“你就是紫微轉世？”

她小聲說，“長得一般啊。”

葉無涯沒反應。

她伸手去抓葉無涯的手腕。

剛碰到皮膚，突然——葉無涯猛地反手扣住她手腕，眼睛睜開一條縫，聲音懶洋洋：“半夜進屋摸男人，還穿得這么少？

姑娘，你想做啥？”

女人一愣，沒掙脫，反而笑了：“你能這么快醒來，有點本事?！?br>
“你是誰？”

葉無涯沒松手，“三更半夜跑我屋里變狐貍？”

“我不是狐貍精。”

她撩了下頭發，“我叫青璃，三尾靈狐族圣女，我是來給你生孩子的?！?br>
“啥？”

葉無涯愣住。

“我要給你生個孩子?！?br>
青璃看著葉無涯，“你有紫微之氣，我能借你的血脈，讓我的孩子活下去。

你也需要孩子，才能打破詛咒。

咱們都得利?！?br>
葉無涯盯著青璃幾秒，忽然笑出聲：“你這女人膽子真大。

穿成這樣來找我談這事？”

“我穿了紗?！?br>
青璃指了指自己，“再說你白天從來不醒，我不晚上來，等你曬完谷子再談？”

“你知道上一個想給我生孩子的女人怎么樣了嗎？”

葉無涯聲音低了，“第二天咳血死了。

我娘也是。”

青璃頓了頓，眼神變了：“我知道。

但我不是普通人。

我是靈狐族，能扛住反噬?！?br>
“靈狐？”

葉無涯冷笑，“那你回你族里生去啊，來我這破村子干嘛？”

“我被趕出來了?！?br>
青璃低頭，“血脈不純，他們不要我?！?br>
“哦?！?br>
葉無涯松開手，翻身背對她，“那你找錯人了。

我不想生孩子，不想當爹。

我怕孩子第一天叫我爹，第二天我就得給他挖墳?！?br>
青璃站著沒動。

“你裝得很像?！?br>
“整天喝酒裝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你每天半夜都會起床，去給村口那三座新墳添土。

你記得她們的名字，連最小那個女娃的小名都知道。”

葉無崖身體僵了一下。

“你不是不在乎?！?br>
青璃輕聲說，“你是害怕?！?br>
葉無涯沒說話。

青璃彎腰，指尖輕輕碰了下他肩膀：“讓我試試。

如果我死了，算我倒霉。

如果孩子活了，你就多個兒子。

你不虧?！?br>
葉無涯慢慢回頭看著青丘：“你圖什么？”

“我要我的孩子當狐族之主?！?br>
青璃抬頭，“我要他們記住，他們的母親是從泥地里爬出來，搶走命運的女人。”

葉無涯看了青璃很久，忽然伸手抓住她尾巴尖。

毛茸茸的尾巴在他掌心滑過，溫暖順滑。

他愣住。

她也愣住。

兩人對視，誰都沒動。

這時，屋外傳來響動。

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

青璃眼神一冷，立刻后退，化作狐貍跳**，鉆進被窩，緊貼葉無涯后背。

尾巴一卷，繞在他腰上，留下一點暖意和香味。

葉無涯沒動，也沒趕她走。

他睜著眼，看著墻上晃動的燭光，心跳有點快。

外面的腳步停了。

站了一會兒。

然后慢慢走遠。

屋里又安靜下來。

葉無涯低聲問：“你還賴著不走？”

被窩里傳來聲音，貼著他脖子：“走不了了。

剛才那人是巡夜的村民，他看見窗上有影子，待會肯定要來查。

我要是現在出去，他就知道有狐貍進過村長屋?！?br>
“所以你就賴我床上？”

葉無涯嘆氣。

“不是賴?！?br>
青璃往葉無涯身邊擠了擠，“是躲?！?br>
“你躲的方式也太近了吧？”

“冷?！?br>
青璃小聲說，“你體溫高。”

葉無涯首翻白眼：“你堂堂靈狐，怕冷？”

“我走了三十里山路?！?br>
青璃閉眼，“累，也餓。

你有吃的嗎？”

葉無涯從床底拿出半塊干餅，遞過去。

青璃接過咬了一口，嚼了幾下。

“難吃。”

“有得吃就不錯了?！?br>
葉無涯嘀咕。

青璃忽然笑了：“你知道嗎？

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樣?！?br>
“我以為你會很厲害，很霸氣，像個帝王。

結果你像個懶漢，屋里臭，枕頭底下還藏辣醬?！?br>
“辣醬提神?！?br>
葉無涯理首氣壯，“熬夜守靈用的?！?br>
“你還真是……接地氣。”

青璃靠著他，聲音越來越輕，“不過……也好?！?br>
葉無涯沒回應。

青璃的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睡著了。

他卻清醒得很。

被窩里多了個人，還是個半裸的狐女，他怎么可能睡得著？

但他沒動。

只是悄悄把酒葫蘆往床里面推了推，空出一點地方給她。

窗外霧氣變濃。

油燈閃了閃，火苗變小。

兩人的影子映在墻上，靠在一起，說不出是荒唐，還是有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