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風雪夜歸人
萬歷二十七年冬，汀州府。
鵝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將整座汀州城裹成素白。城西豆腐巷最深處，一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風雪卷著個瘦削身影擠進門來。
“玉娘，我回來了。”
蘇文淵抖落滿身積雪，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油紙里是兩塊尚帶余溫的芝麻餅，這是他今日在碼頭扛包掙來的銅板換的。
灶臺前忙碌的女子轉過身來。她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荊釵布裙難掩清秀，只是臉色蒼白得厲害，嘴唇泛著不健康的青色。見丈夫歸來，她忙接過芝麻餅：“當家的，今日怎這般晚？碼頭的工錢可結清了？”
“結清了，還多給了五文。”蘇文淵從懷中摸出個粗布錢袋，叮當作響倒出幾十枚銅錢，“王掌柜說年關將近，這幾日貨船來得勤，讓我明兒早些上工。”
玉娘細細數過銅錢，眉頭微蹙：“還差三兩七錢，才能還清仁濟堂的診金。”
蘇文淵沉默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清俊卻疲憊的臉，這位汀州府曾經最年輕的秀才，如今只是個碼頭苦力。三年前鄉試落第后，父親病故，家道中落，偏又趕上玉娘染上咳疾，從此他便放下了書本，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明兒我去找李掌柜問問，”蘇文淵聲音低沉，“他前日說年關要人抄寫賬本，興許能接些活計。”
玉娘剛要說話，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襲來。她慌忙用帕子捂住嘴，待咳聲稍歇，帕子上已染了點點猩紅。蘇文淵臉色一變，玉娘卻迅速將帕子攥進手心，強笑道：“不礙事，天冷受了寒氣罷了。”
夫妻二人相對無言。窗外風雪更緊了。
第二章 不速之客
臘月廿三，小年。
蘇文淵天不亮就去了碼頭。今日有三艘貨船靠岸，若能多扛幾包，興許能湊夠抓藥的錢。他剛將一袋百斤的米袋扛上肩，碼頭管事的劉三就晃了過來。
“蘇秀才，有人找。”
蘇文淵抬頭，見不遠處站著個錦衣男子，四十上下年紀，蓄著兩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正是汀州城最大的綢緞莊“錦云軒”的掌柜，趙德財。
“趙掌柜？”蘇文淵放下米袋，心中疑惑。趙德財與他素無往來，只知此人是汀州城有名的富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