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的陽光依然帶著夏末的余威，透過教室窗戶灑在余悅攤開的物理課本上。

她咬著筆帽，眉頭微蹙，正在演算一道力學難題。

周圍是午休時間特有的嘈雜——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小聲聊天，有人啃著面包翻漫畫。

“悅悅，別算了，休息會兒吧?！?br>
同桌林小雨戳了戳她的胳膊，“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咱們得保存體力?！?br>
余悅頭也不抬：“馬上就好，這個解法應該更簡潔...”話音未落，教室前門被輕輕推開。

余悅下意識抬頭，看見班主任老陳領著一個高個子男生走了進來。

男生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背著個看起來空蕩蕩的書包，站在講臺旁，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教室。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同學們，這是咱們班的新同學，**?！?br>
老陳推了推眼鏡，“因為家庭原因轉學到我們這兒，大家歡迎?！?br>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余悅注意到這個叫**的男生只是微微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長得很好看——即使余悅這種對長相不太敏感的人也這么覺得。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皮膚是健康的冷白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股疏離感，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你先坐...”老陳環視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就那兒吧?！?br>
余悅的座位在第三排正中間，她看著**一言不發地走向那個角落，放下書包，坐下，然后從包里抽出一本看起來像是畫冊的東西，完全無視了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

“好高冷啊?！?br>
林小雨湊到余悅耳邊小聲說。

余悅聳聳肩，重新低頭看題，但不知為何，那道題突然解不下去了。

下午體育課，九月的太陽依舊毒辣。

做完熱身運動，體育老師宣布這節課測800米。

余悅體育不錯，但最討厭長跑。

她站在起跑線上做拉伸，余光瞥見**站在男生隊伍的最后，依然是一副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模樣。

“預備——跑！”

哨聲響起，余悅沖了出去。

前400米她保持在前三，但到了后半程，呼吸開始困難，腿像灌了鉛。

她咬著牙堅持，眼前有些發黑。

經過男生隊伍時，她聽見幾個男生在起哄：“學渣連跑步都這么慢！”

“你看他那樣子，裝什么裝！”

余悅勉強轉頭，看見**跑在最后，但步態從容，絲毫沒有拼命的樣子。

經過那幾個起哄的男生時，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知哪來的力氣，余悅突然加速，在最后100米超過了前面的兩個女生，第一個沖過終點。

“余悅，3分08秒！

第一名！”

體育老師記錄成績。

余悅彎著腰大口喘氣，汗水滴進眼睛。

她首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額頭，恰好看見**最后一個慢悠悠地過線。

“**，4分32秒。”

體育老師皺眉，“下次認真點?！?br>
**點點頭，走到樹蔭下，從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慢慢喝著。

幾個男生從他身邊經過時故意撞了他一下，水灑出來一些，他只是側身避開，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余悅皺起眉。

放學鈴聲響起，教室里頓時喧鬧起來。

余悅收拾書包時，看見**己經第一個走出教室。

“悅悅，今天輪到你做值日哦?！?br>
林小雨提醒道。

“知道啦。”

余悅把書包放下，拿起掃帚。

等她打掃完教室，夕陽己經將走廊染成橙紅色。

她鎖好門，背著書包下樓，卻在樓梯拐角處停住了腳步。

樓下的小花園里，**正被三個男生圍住。

余悅認出其中一個是下午體育課上起哄最兇的。

“轉學生，挺拽??？”

為首的男生推了**一把。

**后退一步，站穩，依舊不說話。

“跟你說話呢，聾了？”

另一個男生伸手想揪**的衣領，卻在半空中被抓住了手腕。

余悅驚訝地發現，**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松手！”

那男生痛呼。

**松開手，聲音平靜：“讓開?！?br>
“你敢動手？！”

為首的男生揮拳過來。

余悅來不及思考，己經沖下樓：“老師來了！”

三個男生一愣，回頭看見余悅站在樓梯口，氣喘吁吁地舉著手機：“我剛剛己經打電話給陳老師了，他說馬上到。”

男生們交換了眼色，為首的啐了一口：“算你走運。”

然后帶著另外兩人匆匆離開了。

小花園里只剩下余悅和**。

夕陽的光線透過樹葉縫隙，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看向余悅，第一次與她目光相接。

余悅發現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秋日的潭水，深不見底。

“謝謝?！?br>
他說，聲音比想象中低沉。

“不客氣?！?br>
余悅下意識回道，然后補充，“他們...經常這樣。

你別理他們就行?！?br>
**點點頭，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包。

起身時，余悅看見他書包側袋里露出素描本的一角。

“你喜歡畫畫？”

她脫口而出。

**動作微頓，將素描本往里塞了塞：“隨便畫著玩?！?br>
“我能看看嗎？”

余悅自己都驚訝于這個請求。

**沉默了幾秒，就在余悅以為他會拒絕時，他從側袋抽出素描本，翻到某一頁，遞了過來。

余悅接過，呼吸一滯。

紙上用鉛筆勾勒出學校后山的老槐樹，光影處理得極好，樹枝的走向、葉片的疏密，都栩栩如生。

更讓她驚訝的是樹下那個小小的身影——一個女生背靠樹干坐著，手里捧著書，馬尾辮垂在肩側。

那是上周五的她。

那天她在后山背英語，待了一整個下午。

“你怎么...”余悅抬頭，發現**己經背好書包，準備離開。

“那天我也在那兒。”

他簡單解釋，“畫得不好，還給我吧?！?br>
余悅合上素描本遞回去，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手指，冰涼的溫度讓她微微一顫。

“畫得很好。”

她真誠地說。

**接過本子，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點頭：“走了。”

“明天見?！?br>
余悅說。

他沒有回應，轉身消失在暮色中。

余悅站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冰涼的觸感。

回到家中，余悅做完作業，習慣性地在日記本上記錄一天的重要事件。

她翻開新的一頁，筆尖懸停良久，最后寫下：9月7日，晴轉多云班里來了個轉學生，叫**。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畫畫很好看。

他好像...有點特別。

寫完這些，余悅合上日記本，走到窗邊。

夜空中有幾顆零散的星星，她忽然想起素描本上那幅畫里的光影，以及那雙深褐色的、平靜如潭水的眼睛。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坐在書桌前，翻開了素描本的最新一頁。

他拿起鉛筆，在紙上輕輕勾勒——不再是風景，而是一個女孩的背影。

她站在樓梯口，馬尾辮因為奔跑有些松散，夕陽在她周身鍍上一層金邊。

他畫得很慢，很仔細，仿佛要記住每一個細節。

畫完最后一筆，他在右下角寫下一個日期：9.7。

然后他合上素描本，關上臺燈，房間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微弱地照亮了桌上一個相框——里面是一張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女人溫柔地笑著，摟著年幼的男孩。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