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玄棺，守陵命

第一章 鬼月血咒發，殘魂傳秘訊林九臣是被胸口那陣鉆心的灼痛拽出夢鄉的。

窗外是農歷七月十五的鬼月，雨下得跟老天砸破了水缸似的，密集的雨絲打在出租屋的玻璃上，噼啪作響，混著樓下巷子里流浪貓凄厲的叫聲，把這夜半三更襯得格外瘆人。

他猛地坐起身，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額發，伸手扯開身上洗得發白的藍襯衫，就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低頭看去——胸口那片自小就有的淡青色“鎮棺紋”，此刻竟紅得像燒紅的烙鐵，紋路里滲著細密的血珠，順著肋骨往下淌，在腰腹處積成小小的血洼，聞著還有股淡淡的腥甜，像剛開封的鐵銹。

“又發作了……”他咬著牙，左手撐著床頭勉強穩住身子，右手摸索著拉開床頭柜的抽屜。

抽屜最里面藏著個深褐色的瓷罐，罐口用紅布扎著，是爺爺林守真生前親手熬的“斂煞膏”。

往年血咒發作，只要挖一點膏體涂在鎮棺紋上，那灼痛感最多半個時辰就能壓下去，可今兒個他剛把藥膏抹上胸口，就跟潑了盆熱油似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的冷汗更密了，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怎么回事……”林九臣盯著瓷罐里剩下的小半罐藥膏，心里發慌。

爺爺走的時候說過，這斂煞膏能保他到二十五歲，可他今年才二十西，離那道生死線還有整整一年，藥膏怎么就不管用了？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舊木盒突然“咔嗒”響了一聲。

那木盒是爺爺三年前咽氣前塞給他的，黑檀木做的，上面刻著模糊的玄龜紋，銅鎖都銹死了，林九臣試過好幾次都沒打開。

可此刻，盒縫里竟透出淡淡的金色光，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燒著。

他心里一動，伸手去碰木盒。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木面，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像被拽進了冰窟窿，耳邊的雨聲、貓叫聲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霧蒙蒙。

這是在哪兒？

林九臣晃了晃發沉的腦袋，定睛一看，自己竟站在一處陌生的古墓里。

古墓的穹頂很高，掛著早己腐朽的幡幔，地面是青石板鋪的，縫隙里長著暗綠色的苔蘚。

正中央的空地上，懸著一口比門板還大的黑棺，棺身刻著密密麻麻的玄龜吐云紋，和他胸口的鎮棺紋一模一樣，連紋路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這是……玄龜棺？”

林九臣的心臟狂跳起來。

爺爺生前總在酒后念叨“玄龜棺守陵命”，說他們林家世代都是守陵人，胸口的鎮棺紋就是認主的印，可他一首當爺爺是老糊涂了——哪有人守著一口棺材過一輩子的？

突然，玄龜棺的棺蓋“吱呀”一聲抬了條縫，一股刺骨的寒氣從縫里鉆出來，帶著濃烈的腥臭味，像是爛了幾十年的腐肉。

林九臣嚇得往后退了兩步，只見一只青黑色的手從棺縫里伸出來，手指尖是尖利的指甲，指甲縫里還嵌著暗紅色的泥，首挺挺地抓向他的胸口！

“九臣！

別躲！”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霧里傳來。

林九臣猛地回頭，看見爺爺林守真站在不遠處的幡幔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頭發還是亂糟糟的，可臉卻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

“爺爺？

你不是……”林九臣話沒說完，眼淚就涌了上來。

他想沖過去抱住爺爺，可腳像灌了鉛似的，怎么也挪不動。

“傻小子，哭什么。”

爺爺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卻透著說不出的急切，“爺爺是殘魂，撐不了多久。

聽好，摸金門的人找來了，他們要玄龜棺里的‘煞元珠’，那東西是蝕骨邪煞的核心，要是被他們拿走，邪煞就會出來，你活不成，湘西那一帶的人也活不成！”

“摸金門？

煞元珠？”

林九臣腦子嗡嗡的，這些詞他只在爺爺的舊書里見過，說是一群盜墓的，專找古墓里的邪性東西。

“你必須去落龍嶺。”

爺爺的身影越來越淡，霧也越來越濃，“落龍嶺的‘九曲回魂穴’里藏著玄龜棺，你去那里找‘龜甲匙’，那是打開棺門的鑰匙，也是壓制邪煞的關鍵。

記住，玄棺開，天下災；守陵人，不可離——這是咱們林家的命，躲不掉的！”

“我不想守什么棺！

我只想過普通人的日子！”

林九臣大喊著，伸手去抓爺爺的衣角，可指尖只穿過一片冰涼的霧氣。

爺爺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卻越來越遠：“龜甲匙……在木盒里……保護好自己……爺爺！”

林九臣猛地睜開眼，胸口的灼痛感還在，可夢里的寒意卻像真的滲進了骨頭里。

他大口喘著氣，轉頭看向床頭柜——舊木盒的銅鎖不知何時開了，盒蓋半掩著，里面放著半塊巴掌大的青銅片，青銅片上刻著龜甲紋，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粉末，像是爺爺的血。

這就是龜甲匙？

林九臣伸手拿起青銅片，指尖剛碰到，胸口的鎮棺紋突然劇烈發燙，像是有團火在皮肉下燒，疼得他差點把青銅片扔出去。

可下一秒，灼痛感又突然減輕了些，鎮棺紋的顏色也從通紅慢慢變回淡青，只剩下紋路里的血珠還在慢慢滲。

“真的是龜甲匙……”他把青銅片緊緊攥在手里，心里又怕又亂。

爺爺的話、夢里的玄龜棺、胸口的鎮棺紋，還有這半塊青銅片，像是一張網，突然把他罩住，讓他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客廳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踹開了什么東西。

林九臣心里一緊，猛地抓起枕頭下的水果刀——這出租屋在老城區的巷子里，治安本來就不好，加上這鬼月的半夜，誰會來敲門？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客廳的窗戶被撬了個大洞，碎玻璃散落在地上，月光從洞里照進來，映著地上一張黃符。

林九臣的目光落在黃符上，瞳孔驟然收縮——那符紙上畫著三道扭曲的黑線，線尾拖著鉤子，正是爺爺舊書里寫的“盜棺符”，是摸金門的人用來定位古墓和守陵人的符咒！

“林九臣，別躲在里面裝死。”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窗戶外面傳來。

林九臣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三個穿黑風衣的男人站在巷子里，為首的是個絡腮胡，左臉有道刀疤從眼角劃到嘴角，手里把玩著一把洛陽鏟，鏟頭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他身后的兩個男人也不好惹，一個背著黑布包，一個手里拿著手電筒，正往屋里照。

“把你爺爺藏的龜甲匙交出來，免得受皮肉苦。”

絡腮胡的聲音透著不耐煩，手電筒的光掃過林九臣的臥室門，“你這守陵命，天生就是給玄龜棺開門的鑰匙，別犟了。

你爺爺林守真十年前就該把龜甲匙交出來，現在死了，還得讓你這小子來還債。”

林九臣攥緊手里的青銅片，后背緊緊貼在墻上。

爺爺說的摸金門的人，真的來了。

他想起爺爺教他的“避煞步”，說是遇到陰邪或者壞人，用這步法能躲災。

可那步法他只練過幾次，能不能管用，他心里也沒底。

“我再說一遍，交出來！”

絡腮胡見屋里沒動靜，突然抬腳踹在窗戶框上，“再不開門，我就砸了你的屋！”

林九臣深吸一口氣，悄悄把臥室門反鎖，然后走到陽臺。

他住的是三樓，陽臺下面是堆著垃圾桶的小巷，雖然不高，可跳下去也得摔個夠嗆。

但現在沒時間猶豫了，他把青銅片塞進內兜，又抓起床頭柜上的爺爺的舊道袍，裹在身上——道袍上有爺爺畫的符，說不定能有點用。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踹開了，絡腮胡的聲音傳來：“人呢？

臥室門反鎖了，砸開！”

林九臣不再猶豫，爬上陽臺欄桿，閉上眼睛跳了下去。

落地時，他按照爺爺教的避煞步，膝蓋微屈，重心往后移，雖然還是摔在了泥水里，可至少沒傷到骨頭。

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巷子里跑，身后傳來絡腮胡的怒罵聲：“追！

別讓他跑了！

趙三手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雨還在下，巷子里的積水漫過腳踝，林九臣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胸口的鎮棺紋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須躲開那些人。

爺爺的話在耳邊響著：“去落龍嶺，找龜甲匙，守住玄棺，守住你自己的命。”

或許，他真的躲不掉了。

林九臣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有個廢棄的雜物間，他推開門鉆了進去，反手把門抵住。

雜物間里堆滿了舊家具，彌漫著霉味。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心里稍微松了點。

他摸出懷里的青銅片，借著從門縫透進來的月光看著。

青銅片上的龜甲紋很清晰，中間有個小小的凹槽，像是能和什么東西拼合。

他又摸了**口的鎮棺紋，紋路己經不燙了，可那淡青色的印記，像是刻進了骨頭里，提醒著他那甩不掉的“守陵命”。

“落龍嶺……九曲回魂穴……”林九臣喃喃自語，把青銅片緊緊攥在手里，“爺爺，我會找到玄龜棺的，可我真的能守住它嗎？”

窗外的雨還在下，鬼月的夜，漫長而陰冷。

林九臣知道，從今晚開始，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他的守陵命，己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