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讓方凌糯窒息的是，林曉雅鼓起勇氣告訴老師、告訴家長，得到的卻是“只欺負你？

那你得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了！

是不是背地里嚼舌根被人發現了？

還是總愛出風頭招人恨？

先管好自己，別老想著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不是你做得不好是什么？

大家都好好的，就你事兒多！

要么是你性格孤僻不合群，要么是你太摳門太小氣，總之肯定是你讓人看不順眼，才會被針對！”

“別在這小題大做博同情了！

這點挫折都受不了，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讓人笑話不說，還得連累別人跟著操心，能不能成熟點，別這么沒用！”

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助，像潮水般將方凌糯淹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臉頰被扇的刺痛，感受到被孤立的絕望，感受到真心求助卻被質疑的委屈。

這些情緒如同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方凌糯的心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初步溝通結束后，林曉雅縮在滯留區的角落，依舊不肯多說一句話，只是抱著膝蓋，眼神空洞。

而方凌糯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魂木椅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作為一名記憶引導專員，情緒內耗是大忌。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那些屬于林曉雅的痛苦和無助，己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魂體里，讓他久久無法抽離。

“糯糯，又在抹眼淚啦？”

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自身后傳來，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卻難掩真切的關切。

方凌糯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的同事兼好友林小婉。

他慌忙抬起手，用袖口胡亂擦了擦臉頰，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可眼眶依舊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鼻尖也微微泛紅，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

林小婉走到他身邊，將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符紙輕輕放在他的桌案上。

符紙邊緣繡著細密的銀灰色符文，中央用朱砂印著 “靜心寧魂” 西個古樸的篆字，正是地府公職人員專用的安神符。

這種符箓是由地府符箓司的專員特制，以魂紙為載體，融入溫和的魂力，能快速平復魂體的情緒波動，緩解共情帶來的精神內耗。

“你這共情力再不收著，下次就得讓魂醫館給你留床位了。”

林小婉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方凌糯的后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林曉雅那邊慢慢來，你急也沒用。

魂體的損耗可不是小事，你要是垮了，后面還有那么多等著被引導的鬼魂怎么辦？”

說著，她從自己工位上拎過一個小小的食盒，打開后拿出一塊魂米糕，遞到方凌糯嘴邊。

“來，嘗嘗我剛做的，甜而不膩，能讓人心情好起來。”

方凌糯拿起桌上的安神符，指尖剛一觸碰到符紙，就感受到一股溫和的魂力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如同春日里的暖陽，一點點驅散著他胸腔里的酸澀。

他低下頭，聲音還帶著未散盡的哽咽，細若蚊蚋。

“我就是忍不住…… 她才 16 歲…… 被欺負得那么慘，沒人信她，沒人幫她。”

說著，眼淚又不爭氣地涌了上來，在眼眶里打轉，晶瑩剔透，像兩顆易碎的水晶。

他抬手想去擦，卻被林小婉輕輕按住了手腕。

“別用袖子擦，魂衣的料子雖然特別，但反復摩擦還是會損傷的。”

林小婉從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一塊繡著忘憂草圖案的魂絲帕，遞到方凌糯面前。

“用這個擦。”

方凌糯順從地接過魂絲帕，輕輕按壓著眼眶，吸了吸鼻子，小聲說。

“謝謝你，小婉姐。”

“跟我還客氣什么。”

林小婉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坐下，把魂米糕塞進他手里。

“快吃點墊墊，你這共情力強是好事，但也得學會保護自己。

我剛入職的時候也這樣，后來慢慢就找到了平衡，你也可以的。”

方凌糯接過魂米糕，小口吃著，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淡淡的清甜順著喉嚨蔓延到西肢百骸，稍微沖淡了一些心里的沉重。

他知道林小婉說得對，可道理都懂，真正做起來卻沒那么容易。

他的共情力就像一扇沒有門的窗戶，所有的情緒都能毫無阻礙地涌進來，讓他無處可躲。

就在這時，辦公區入口處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