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府的云霧似乎永遠不會散去，不是人間那種厚重壓抑的烏云，而是如同上好的蠶絲，輕柔地纏繞在記憶引導科的飛檐翹角上，將這座通體由千年魂木搭建的古風建筑襯得愈**緲。

魂木是地府特有的靈材，質地溫潤，自帶淡淡的清芬，混雜著忘憂河蒸騰而上的水汽，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本該是能安撫一切躁動魂體的氣息，此刻卻壓不住方凌糯胸腔里翻涌的酸澀。

他縮在工位的魂木椅里，后背微微弓起，像只受了委屈卻不敢大聲哭泣的小獸。

臉頰還掛著未干的淚痕，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一起，隨著他細微的抽泣輕輕顫動，每一次顫動都像是在撥動人心最柔軟的弦。

桌面上攤著一本半開的記憶卷軸，淡金色的魂力光芒己經黯淡下去，只剩下幾縷微弱的光點在卷軸上方盤旋，如同林曉雅心底未散的恐懼與無助，遲遲不肯消散。

工位的布置很簡單，除了必要的魂木桌椅和存放卷軸的柜子，就只有窗臺上擺著的一盆小小的 “念安草”。

這是方凌糯入職時，林小婉送給他的禮物，說這種草能感知主人的情緒，散發的氣息能稍微緩解共情帶來的疲憊。

此刻，念安草的葉片微微耷拉著，淡綠色的光暈也顯得有些微弱，顯然是被方凌糯的低落情緒影響了。

不遠處的林小婉工位上，堆著不少封裝好的魂食點心，有魂米糕、桂花酥，還有用忘憂河水釀的甜湯罐頭，都是她特意做來給同事們緩解情緒的，這也是她工位最顯眼的標志。

就在一刻鐘前，方凌糯剛剛結束一場初步溝通。

對接的是一位名叫林曉雅的 16 歲女孩，因長期遭受校園霸凌，不堪重負選擇了**，死后封閉了大部分記憶，只留下被欺負的片段，滯留在地府己有一年。

按照地府的流程，方凌糯需要先與她建立初步信任，感知她的核心執念，為后續的正式引導做準備。

可當共情啟動的那一刻，方凌糯就被卷入了林曉雅的痛苦記憶里。

他的共情天賦遠比其他引導專員要強烈，別人只是能模糊感知到鬼魂的情緒波動，他卻像是真的鉆進了對方的記憶里，親身經歷了一遍她的絕望。

記憶場景里的那天，是個陰沉的午后，教學樓后的廢棄操場，林曉雅被五個同學圍在中間。

為首的女生扯著她的頭發，將她推倒在地，其他幾人圍上來，有的踢她的腿，有的扇她的耳光，嘴里還罵著難聽的話。

“成績好能當飯吃？

告老師的時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多**？

踩著別人往上爬，真以為老師能護著你？

遲早遭報應，爛泥扶不上墻的賤骨頭！”

“看看你那副鬼樣子，陰沉沉的跟個喪門星似的！

誰會瞎了眼喜歡你？

沒人疼沒人愛，就是個被爹媽都嫌棄的慫包，活該一輩子孤零零！”

林曉雅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眼淚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卻不敢哭出聲。

她看向操場入口，希望能有人路過、有人幫忙，可首到霸凌結束，都沒有一個人出現。

甚至有路過的同學，只是瞥了一眼，就匆匆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