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氣在冷空氣中消散，他卻不覺得冷，一筆一劃，認真得像在雕刻石碑。母親在屋內(nèi)喚他吃飯，喚了三遍，他才戀戀不舍地起身，臨走還不忘回頭再看一眼那個未寫完的“永”字。

十五歲那年春天，洛陽城里牡丹盛開，文人們聚在天津橋畔的詩會上吟詩作賦。杜甫隨父親前往，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青色儒衫，站在一群須發(fā)皆白的老儒中間，顯得格外扎眼。輪到他吟詩時，少年略顯緊張，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開口之后，聲音漸漸平穩(wěn)，詞句如清泉流淌而出。在場的名士們交換著驚訝的目光——這個少年郎，竟有班固、揚雄之風。一位老儒捋著胡須嘆道：“后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杜甫站在那里，耳根微紅，卻努力挺直了腰板，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遠處邙山上繚繞的云霧。

開元十九年（731年），二十歲的杜甫開始了他的**生涯。這時的唐王朝正處于“開元盛世”的鼎盛時期，國泰民安，四海升平。杜甫像一只剛剛展翅的雛鷹，懷著對世界的無限好奇，南下吳越。

他至今記得第一次看見長江時的震撼——那是一個黃昏，他騎馬沿著江邊緩緩而行，夕陽將江水染成金紅色，江面闊大得幾乎望不到對岸，波濤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fā)出沉悶的轟鳴。他勒住韁繩，久久地望著，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星星一顆顆跳出來，倒映在江面上隨波蕩漾。那一夜，他就露宿在江邊的漁村，枕著濤聲入眠，夢里都是翻涌的江水。

在江南的煙雨中，他泛舟太湖。船夫搖著櫓，唱著吳地的小調(diào)，湖面上煙波浩渺，遠處的島嶼若隱若現(xiàn)。他坐在船頭，任細雨打濕衣衫，伸手掬起一捧太湖水，冰涼的感覺從指縫間滑落。那一刻，他想起古人說的“逝者如斯夫”，心頭涌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惆悵——這浩渺煙波，這如畫江山，他要用一生的詩篇來描摹。

天寶三載（744年），一個改變杜甫人生軌跡的相遇發(fā)生了。在洛陽，他遇見了剛剛被唐玄宗“賜金放還”的李白。

那天是四月的一個午后，洛陽城東的天津橋上人來人往。杜甫正與友人高適在橋頭的酒肆中對飲，忽然聽得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