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去。
黑色。
很深的黑色。
男人抱著她。男人跪在地上。男人的眼淚滴在她臉上，她沒有反應。
她的眼睛閉著。
她的胸口不再起伏。
黑色從畫面的邊緣開始蔓延，像墨水滴進清水，一點一點，把所有的光都吞進去。最后的片段里，男人坐在一個空蕩蕩的房間，窗外是末世標準的灰色天空，他一個人坐著，從白天坐到黑夜，從黑夜坐到白天，一遍一遍地看著她笑起來的模樣。
那些笑起來的片段已經發黃、發脆，邊緣開始卷曲。他看得太多了，反復看，反復看，直到芯片里出現了磨損的痕跡。
我把這段記憶調出來，放大，確認坐標，然后在操作界面輸入刪除指令。
探針微微發熱。
黑色的碎片開始溶解，一點點化成光點，然后消失。男人的星海里空出一塊，芯片自動填補，灰色的噪點像霧氣一樣涌進來，把那個空缺填滿。
幾秒鐘后，他就不再記得那個短發女人了。
他不會記得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不會記得她最后一次握著他的手。不會記得那個灰色天空下的空房間，和他自己一個人坐著的那些白天黑夜。
他會醒來，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丟了什么東西。但他不會知道丟了什么。
沒有人會知道。
這就是清道夫。
末世第七年，最干凈的職業。
手術結束。我拔掉探針，在男人頸后貼上愈合貼。**氣體停止釋放，他的呼吸逐漸平穩，再過十分鐘就會醒來，然后自己走出門，付錢，回家。
我摘下目鏡，揉了揉眼睛。
門外有聲音。
是走廊盡頭傳來的，低沉的，像是某種大型動物在遠處喘息。我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周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傳進來：
“老陸，完事兒沒？來活了。”
我看了看墻上的鐘。下午三點十七分。今天的第三個。
“讓他等著。”我說。
老周沒再說話。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往走廊那頭去了，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電梯門開關的聲音里。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很穩。清道夫的手必須穩，抖一下，探針就可能刺穿芯片，刺穿神經元，把一個人變成**。我的手從來不抖。七年了，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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