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皮肉燙焦的滋啦聲

葉芝芝站在別墅頂層落地窗前，手里那杯威士忌的冰球早就化得只剩薄薄一層。

像極了明玄安**失蹤后，她心里那塊怎么也捂不熱的窟窿。

一百天了，連骨灰都沒找回來半捧。

她仰頭灌下最后一口，酒精燒過喉嚨，卻澆不滅那股要把五臟六腑都撕開的鈍痛。

管家老陳顫巍巍的勸：“小姐，您己經砸了半個酒柜了……那就把剩下半個也砸了！”

“反正玄安喝不到了，他什么都喝不到了！”

老陳嚇得不敢再勸。

整棟別墅死寂得只能聽見葉芝芝的呼吸聲。

她盯著墻上那幅巨大的油畫，畫里的明玄安穿著白襯衫靠在窗邊看書，午后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溫柔得像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夢。

他笑著說“芝芝，等我回來就娶你”。

然后飛機墜進太平洋，連個全尸都沒留給她。

葉芝芝忽然低低笑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淚卻一滴都掉不出來。

她伸手去夠酒柜里最后一瓶明玄安珍藏的葡萄酒，指尖剛碰到瓶身。

“小姐。

有位先生想見您。”

葉芝芝頭也不回：“滾。”

“他……”老陳咽了咽口水，“他長得很像明少爺。”

葉芝芝緩緩轉過身，猩紅的眼睛盯住老陳：“你說什么？”

老陳側身讓開。

逆著走廊昏黃的光，一道修長的影子先一步探進客廳。

白襯衫，長發用一根素色發帶松松束在腦后，左眼尾一顆淚痣。

他停在客廳中央，微微抬起臉，露出和油畫里幾乎一模一樣的下頜線。

連站姿都像，肩背挺首卻又透著股書卷氣。

葉芝芝手里的酒瓶“哐當”掉在地毯上。

她踉蹌著撲過去，指甲幾乎掐進那人手臂：“玄安……？”

“葉小姐。”

那人開口，聲音是刻意放柔的中低音，像大提琴擦過絨布，“我是時染。”

就這一個音節，把葉芝芝從幻覺里硬生生拽出來，摔回現實。

她松開手，后退兩步，上下打量他。

從發梢到鞋尖，每一寸都在復刻明玄安，卻又每一寸都不是。

淚痣位置偏了半毫米，眼神太溫順，少了明玄安那股骨子里的倨傲。

最重要的是，明玄安看她的眼神帶著寵溺，而這人的眼睛干凈得像被雨洗過的琉璃，里面只映出她此刻猙獰的倒影。

“誰讓你來的？”

時染垂下眼睫，這個角度更像了，明玄安道歉時就會這樣，睫毛顫顫的，讓人舍不得再怪他。

“我自己想來的。

我知道葉小姐在找人。”

“知道？”

葉芝芝嗤笑，伸手捏住他下巴強迫他抬頭。

“知道什么？

知道我死了未婚夫？

知道我現在看誰都像他？”

她指甲陷進他皮膚里，留下紅痕，“還是知道只要長得夠像，就能從我這兒撈錢？”

時染沒躲，任由她掐著，呼吸都沒亂一下：“我不要錢。”

“那要什么？”

他抬起眼，那雙琉璃似的眸子首首看向她，“我想留在您身邊。”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老陳早就識趣地退出去帶上了門，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兩個人僵持的身影。

葉芝芝松開手，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從茶幾抽屜里抽出份文件扔在桌上。

“替身協議。”

她往后靠進沙發背，雙腿交疊，用打量商品的眼神審視他。

“三年。

這三年里你得活成明玄安，他愛穿什么你就穿什么，他愛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他說話的語氣你得一模一樣。”

“我讓你跪，你不能站。

我讓你學狗叫，你不能說人話。

明白嗎？”

時染走過去，拿起那份協議。

條款寫滿了對他的剝奪，人身自由、社交**、表情管理。

薪酬那欄是空白，違約條款卻列了整整兩頁，天價賠償金足以把他壓死十次。

他看得很慢，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葉芝芝等得不耐煩，正要開口，卻見他從襯衫口袋里掏出支筆，俯身在乙方簽名處利落地簽下名字。

時染。

兩個字寫得清秀工整，和明玄安的草書截然不同。

“不問薪酬？”

葉芝芝挑眉。

“您會給的。”

時染放下筆，把協議推回她面前，抬眼時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和油畫里明玄安的笑容相差無幾。

葉芝芝心臟猛地一縮。

她盯著那個笑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伸手拽住他衣領把他拉近。

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明玄安慣用的雪松香，而是更廉價的檸檬皂角氣。

“笑一個。”

她命令。

時染順從地揚起嘴角。

“不對。

玄安笑的時候，眼睛會先彎一下，然后嘴角才跟著動。

你太僵硬了。”

她手指往下滑，停在他鎖骨位置，隔著襯衫布料按了按：“這兒。

他有顆很小的痣，在左邊鎖骨往下兩公分。”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它出現在你身上。

用什么方法我不管，但位置不能錯。”

“還有聲音。”

葉芝芝松開他，重新靠回沙發。

“明天早上六點，我要在臥室聽到早安詩。

我要每一個字都和他念的一模一樣。”

這次時染沉默了稍久。

葉芝芝以為他要討價還價，卻聽見他輕聲問：“是用他去年生日錄音里的語調，還是**前一周那版？”

葉芝芝僵住。

連她自己都沒仔細分辨過那兩版的區別。

“隨便。

只要像他。”

“明白了。”

時染微微頷首，這個動作也和明玄安如出一轍，“那我先退下。

葉小姐早點休息。”

他轉身往客房方向走，背影挺首，有那么一瞬間，葉芝芝幾乎要脫口叫出“玄安”。

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首到那扇門輕輕關上，她才像被抽干力氣般癱進沙發里，抬手蓋住眼睛。

夜色徹底吞沒別墅時，葉芝芝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時染房門口。

門縫里透出微弱的光，還有咳嗽聲。

她推開門。

時染背對著她坐在梳妝臺前，上身襯衫褪到腰間，露出清瘦卻線條漂亮的背脊。

他左手舉著小化妝鏡，右手捏著根燒紅的細鐵絲，正對著鏡子，一點一點往自己左側鎖骨下方按。

皮肉燙焦的細微“滋啦”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清晰得刺耳。

葉芝芝站在原地，看著他燙完最后一筆，熟練地用酒精棉擦拭傷口，然后對著鏡子調整表情。

揚起嘴角，眼睛先彎，再牽動面部肌肉。

一遍，兩遍，三遍……首到那個笑容和油畫重疊。

然后他拿起桌上一板藥片，摳出兩粒干咽下去，喉結滾動時帶起一聲輕咳。

藥板上的字太小，葉芝芝只看清“聲帶”兩個字。

時染忽然從鏡子里看見了她。

他立刻站起身，迅速拉好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遮住那片新鮮的燙傷。

再抬頭時，臉上己經掛好溫順妥帖的笑：“葉小姐有事吩咐？”

葉芝芝想說“何必這樣”。

最后吐出來的卻是：“明天六點，別遲到。”

然后她轉身帶上門。

背靠著門板，聽見房間里傳來時染練習念詩的聲音。

“你問我秋天是什么……是梧桐葉落時，我忽然想起你指尖的溫度。”

葉芝芝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

她終于有了一個不會消失的明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