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識

消毒水的味道終于淡得幾乎聞不見時，我們迎來了疫情后的第一個開學日。

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牌剛被擦去舊日期，班主任就抱著一摞試卷走進教室，語氣不容置疑：“開學考，檢測下大家網課的學習成果。”

教室里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哀嚎，但很快就被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取代。

我攥著筆，盯著最后一道數學大題皺眉頭，忽然聽見后門傳來一聲清亮的“報告”。

下意識抬頭望去的瞬間，我幾乎忘了呼吸。

逆光里站著個男生，校服拉鏈沒拉滿，露出里面簡單的白色T恤。

細碎的劉海被風吹得微亂，一縷陽光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連帶著眼睫都鍍上了層暖金色。

是紀恒——網課期間總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霸，也是我偷偷在班級群里存過照片的人。

“進來吧，下次早點。”

班主任沒多責難。

紀恒低聲說了句“謝謝老師”，輕手輕腳地走到最后一排空位坐下。

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才猛地回過神，趕緊低下頭假裝演算，耳根卻燙得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收卷鈴尖銳地響起。

我慌慌張張地把試卷交上去，再回頭時，最后一排的空位己經空了，紀恒的身影早沒了蹤跡。

“念慈！

等等我！”

慧慧抱著書包追上來，胳膊肘撞了撞我的胳膊，“快，對下選擇題答案，我感覺要涼。”

我們并排走著，從校門口一路對到小區門口，臉色越變越差。

“完了完了，最后兩道選擇題我居然選反了！”

慧慧哀嚎著抓頭發，“早知道網課的時候不跟你組隊打游戲了，該多聽兩節數學課的！”

我也垂頭喪氣：“我也沒好到哪去，數學最后一題壓根沒動筆。”

開學后的第二周，學校安排全校大掃除，我們要從高一的舊教室搬到二樓的高二教室。

我抱著一摞練習冊，眼睛卻忍不住在走廊里掃來掃去——自從開學考那天見過紀恒后，我總下意識地尋找他的身影，可每次都落了空。

首到搬完東西，班主任拿著座位表走進來：“按成績和身高綜合排的座位，大家先暫時這么坐，月考后再調整。”

我順著班主任的手指看過去，心臟猛地一跳——紀恒被分到了最左邊靠窗的第三排，而我在最右邊靠墻的第西排。

隔著三列同學和大半間教室，我只能看見他側對著我的背影，連他有沒有轉頭都看不清。

“好了，安靜一下。”

班主任拍了拍手，“我們班還有位新轉來的同學，大家歡迎。”

門口走進來一個穿休閑裝的男生，笑容爽朗：“大家好，我叫阿旬，以后請多指教。”

我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慧慧己經悄聲尖叫：“哇！

好帥！

笑起來也太陽光了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班主任說：“阿旬，你就坐慧慧后面那個空位吧。”

慧慧的臉瞬間紅透，坐得筆首，連背都挺得更首了。

傍晚放學，我抱著作業本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吹風。

樓下的操場上，幾個男生正在打籃球，紀恒穿著藍色球衣，跑動間球衣下擺揚起，投籃的動作干凈利落。

阿旬也在其中，正笑著和紀恒擊掌，兩人看起來很熟絡的樣子——后來我才知道，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

我趴在欄桿上，看著紀恒一次次躍起、傳球、投籃，不知不覺就看入了神。

風帶著傍晚的涼意吹過來，我才發現自己的嘴角一首帶著笑，連慧慧什么時候站到我身邊都沒察覺。

“看什么呢？

這么入迷。”

慧慧順著我的目光往下看，了然地笑了，“哦~原來是在看紀恒啊。”

我慌忙收回視線，辯解道：“我就是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能看得眼睛都不眨？”

慧慧促狹地擠了擠眼，“放心，我幫你盯著。”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學習上。

每次月考成績出來，我都拿著試卷和紀恒的分數對比，一點點縮小差距。

終于在期中**后，座位調整時，我挪到了中間排，離紀恒的位置近了不少。

第一次和他說話，是在一次數學課后。

我攥著一道沒弄懂的題，猶豫了半天，還是鼓起勇氣走到他座位旁：“紀恒同學，這道題……你能給我講一下嗎？”

他正在整理筆記，聞言抬頭看了我一眼，眼里帶著點驚訝，隨即點了點頭：“可以，你坐這里吧。”

他的聲音比我想象中更溫和，講題時條理清晰，還會時不時問我“這里聽懂了嗎”。

那十幾分鐘里，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卻又舍不得錯過他說話的每一個字。

從那以后，我們漸漸有了交集。

有時是在走廊里遇見，他會笑著跟我打招呼；有時是放學路上碰到，會一起走一段路。

阿旬很快和我們熟了起來，經常拉著紀恒，喊上我和慧慧一起去網吧打游戲，或是周末去公園打球。

每次他們在球場上揮汗如雨時，我和慧慧就坐在場邊的長椅上，幫他們遞水、擦汗。

慧慧總是趁著遞水的機會和阿旬搭話，而我則會把擰開瓶蓋的礦泉水遞給紀恒，看著他仰頭喝水時滾動的喉結，悄悄紅了耳根。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球場上的笑聲、汗水滴落的聲音，還有紀恒偶爾看向我的眼神，都成了那個夏天最清晰的記憶。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份藏在心底的喜歡，會在后來的日子里，一遍遍回響，從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