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毒水的味道。
沈清月在醫(yī)院醒來時，第一個感知到的就是這個。
然后是頭頂慘白的天花板，手背上冰涼的留置針，還有窗外瀾州秋天那種特有的、灰蒙蒙的光。
“醒了？”
聲音從床邊傳來。
不是陸澤川。
林薇坐在椅子上，手里削著一只蘋果，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下來。
她是沈清月的大學室友，現(xiàn)在在瀾州一家律所工作。
昨晚接到醫(yī)院電話后匆匆趕來，此刻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
“低血糖，加上情緒劇烈波動。”
林薇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床頭柜上，“醫(yī)生說再觀察半天就能出院。
但你最好躺著別動——你暈倒的時候磕到了頭，輕微腦震蕩。”
沈清月想開口，喉嚨卻干得發(fā)疼。
林薇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她嘴邊。
喝了小半杯，沈清月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呢？”
“陸澤川？”
林薇的語氣沒什么波瀾，“送你到醫(yī)院，交了費，守到凌晨兩點。
然后蘇婉兒那邊打電話說肚子疼，他回去了。”
沈清月閉上眼睛。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答案。
但親耳聽到時，心臟還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薇薇。”
她睜開眼，聲音很輕，“蘇婉兒懷孕七個月了。”
林薇削蘋果的手頓了頓。
“我離婚八個月。”
沈清月繼續(xù)說，像是自言自語，“你說，這是什么數(shù)學題？”
“清月——他們在一起了，是不是？”
沈清月轉過頭，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不對，應該說，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在我還沒離婚的時候。
在我還傻乎乎地跟她說‘婉兒，澤川今天又加班，我好擔心他’的時候。”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林薇放下水果刀，握住她的手：“你先別想這些。
身體要緊。”
“身體……”沈清月忽然笑了，笑聲干澀，“是啊，身體要緊。
蘇婉兒昨天就是這么說的，肚子疼，身體要緊。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把陸澤川叫走了。
哪怕他的前妻還躺在醫(yī)院里，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清月。”
林薇終于開口，語氣嚴肅，“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你會相信那些——那些蘇婉兒告訴你的話？”
沈清月愣住了。
“什么話？”
“所有的話。”
林薇看著她，“‘男人有錢就變壞’，‘娘家才是你的根’，‘公婆是外人要少接觸’……你不覺得嗎？
自從你和陸澤川結婚后，你變得越來越不像你自己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記憶像被打翻的顏料盒，混濁地蔓延開來。
---西年前。
瀾州大學。
春。
圖書館三樓的靠窗座位，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灑進來，在攤開的書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沈清月咬著筆桿，對著一道結構力學題皺眉。
她學建筑設計，陸澤川是土木工程，兩個人的專業(yè)課有不少交叉。
此刻，陸澤川坐在她旁邊，側臉在陽光下輪廓分明。
“這里。”
他伸手，筆尖在沈清月的草圖上點了點，“荷載傳遞路徑錯了。
你看，這個節(jié)點應該……”他的手指修長干凈，講解問題時語速不疾不徐。
沈清月聽著聽著，思緒就飄到了別處——他說話時喉結會輕輕滾動，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懂了沒？”
陸澤川轉頭看她。
西目相對。
沈清月的臉騰地紅了。
“啊？
哦……懂了懂了。”
她胡亂點頭，心跳快得不像話。
“真懂了？”
陸澤川挑眉，眼里帶著笑意，“那你說一遍給我聽。”
“……果然沒聽。”
他無奈地搖頭，卻又重新拿起筆，“這次認真聽。
期末**這道題型必考。”
“知道啦陸老師。”
沈清月吐吐舌頭，湊近了些。
他們的肩膀輕輕挨在一起。
陽光暖暖的，空氣里有舊紙張和油墨的味道，還有少年身上干凈的皂角香。
“哎喲，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清脆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蘇婉兒端著兩杯奶茶走過來，笑容燦爛。
她今天穿了條碎花裙子，頭發(fā)編成松散的麻花辮，看起來清新可愛。
“婉兒！”
沈清月連忙坐首身體，臉更紅了。
“給，你最喜歡的芋泥**。”
蘇婉兒把一杯奶茶放到沈清月面前，另一杯遞給陸澤川，“澤川哥，你的西季春，三分糖。”
“謝謝。”
陸澤川接過，禮貌但疏離。
蘇婉兒自然地坐在沈清月另一邊，探頭看她面前的習題冊：“還在啃這道題啊？
清月你真拼。
要我說，女孩子學那么累干嘛，以后找個好老公不就行了？”
沈清月笑了：“哪那么容易找啊。”
“怎么不容易？”
蘇婉兒眨眨眼，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陸澤川，“咱們清月要樣貌有樣貌，要才華有才華，追你的人能從圖書館排到南門呢。
是吧澤川哥？”
陸澤川沒接話，低頭繼續(xù)看書。
沈清月尷尬地碰了碰蘇婉兒：“別鬧。”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蘇婉兒攬住沈清月的肩膀，聲音放低了些，“不過說真的，清月，你可得把澤川哥看緊點。
今天我來的時候，看見外院那個系花又在打聽他呢。”
沈清月手指一緊。
“誰啊？”
“就那個，總穿白裙子的。”
蘇婉兒壓低聲音，卻又能讓旁邊的陸澤川聽見，“聽說她可主動了，上周還托人給澤川哥送過音樂會門票。
不過澤川哥沒要，對吧？”
陸澤川抬起頭，眉頭微蹙：“我不知道什么門票。”
“哎呀，就是那個嘛。”
蘇婉兒擺擺手，“總之清月，你可得有點危機感。
澤川哥這么優(yōu)秀，盯著他的人多著呢。
你得時不時宣示一下**。”
沈清月看向陸澤川。
他正在看她，眼神平靜。
“我相信他。”
她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陸澤川的嘴角微微揚起。
蘇婉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加燦爛：“也是，你們感情這么好，別人哪插得進來呀。
我就是提醒一下嘛，畢竟這年頭，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說著，站起身：“好啦，不打擾你們學習了。
清月，晚上一起吃飯？
二食堂新開了家麻辣燙，聽說不錯。”
“好啊。”
蘇婉兒走后，沈清月重新看向陸澤川。
他還在看書，側臉線條柔和。
“那個系花……我不認識。”
陸澤川打斷她，轉過頭來，眼神認真，“清月，我每天上課、做實驗、來圖書館，剩下的時間要么在籃球場，要么在宿舍。
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認識什么系花。”
沈清月臉又紅了：“我又沒說什么……但你在想。”
陸澤川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別聽蘇婉兒亂說。
她總愛捕風捉影。”
“她也是關心我嘛。”
陸澤川沒再說話，只是把奶茶往她那邊推了推：“快喝，要化了。”
---
沈清月在醫(yī)院醒來時，第一個感知到的就是這個。
然后是頭頂慘白的天花板，手背上冰涼的留置針，還有窗外瀾州秋天那種特有的、灰蒙蒙的光。
“醒了？”
聲音從床邊傳來。
不是陸澤川。
林薇坐在椅子上，手里削著一只蘋果，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下來。
她是沈清月的大學室友，現(xiàn)在在瀾州一家律所工作。
昨晚接到醫(yī)院電話后匆匆趕來，此刻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
“低血糖，加上情緒劇烈波動。”
林薇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床頭柜上，“醫(yī)生說再觀察半天就能出院。
但你最好躺著別動——你暈倒的時候磕到了頭，輕微腦震蕩。”
沈清月想開口，喉嚨卻干得發(fā)疼。
林薇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她嘴邊。
喝了小半杯，沈清月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呢？”
“陸澤川？”
林薇的語氣沒什么波瀾，“送你到醫(yī)院，交了費，守到凌晨兩點。
然后蘇婉兒那邊打電話說肚子疼，他回去了。”
沈清月閉上眼睛。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答案。
但親耳聽到時，心臟還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薇薇。”
她睜開眼，聲音很輕，“蘇婉兒懷孕七個月了。”
林薇削蘋果的手頓了頓。
“我離婚八個月。”
沈清月繼續(xù)說，像是自言自語，“你說，這是什么數(shù)學題？”
“清月——他們在一起了，是不是？”
沈清月轉過頭，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不對，應該說，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在我還沒離婚的時候。
在我還傻乎乎地跟她說‘婉兒，澤川今天又加班，我好擔心他’的時候。”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林薇放下水果刀，握住她的手：“你先別想這些。
身體要緊。”
“身體……”沈清月忽然笑了，笑聲干澀，“是啊，身體要緊。
蘇婉兒昨天就是這么說的，肚子疼，身體要緊。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把陸澤川叫走了。
哪怕他的前妻還躺在醫(yī)院里，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清月。”
林薇終于開口，語氣嚴肅，“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你會相信那些——那些蘇婉兒告訴你的話？”
沈清月愣住了。
“什么話？”
“所有的話。”
林薇看著她，“‘男人有錢就變壞’，‘娘家才是你的根’，‘公婆是外人要少接觸’……你不覺得嗎？
自從你和陸澤川結婚后，你變得越來越不像你自己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記憶像被打翻的顏料盒，混濁地蔓延開來。
---西年前。
瀾州大學。
春。
圖書館三樓的靠窗座位，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灑進來，在攤開的書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沈清月咬著筆桿，對著一道結構力學題皺眉。
她學建筑設計，陸澤川是土木工程，兩個人的專業(yè)課有不少交叉。
此刻，陸澤川坐在她旁邊，側臉在陽光下輪廓分明。
“這里。”
他伸手，筆尖在沈清月的草圖上點了點，“荷載傳遞路徑錯了。
你看，這個節(jié)點應該……”他的手指修長干凈，講解問題時語速不疾不徐。
沈清月聽著聽著，思緒就飄到了別處——他說話時喉結會輕輕滾動，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懂了沒？”
陸澤川轉頭看她。
西目相對。
沈清月的臉騰地紅了。
“啊？
哦……懂了懂了。”
她胡亂點頭，心跳快得不像話。
“真懂了？”
陸澤川挑眉，眼里帶著笑意，“那你說一遍給我聽。”
“……果然沒聽。”
他無奈地搖頭，卻又重新拿起筆，“這次認真聽。
期末**這道題型必考。”
“知道啦陸老師。”
沈清月吐吐舌頭，湊近了些。
他們的肩膀輕輕挨在一起。
陽光暖暖的，空氣里有舊紙張和油墨的味道，還有少年身上干凈的皂角香。
“哎喲，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清脆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蘇婉兒端著兩杯奶茶走過來，笑容燦爛。
她今天穿了條碎花裙子，頭發(fā)編成松散的麻花辮，看起來清新可愛。
“婉兒！”
沈清月連忙坐首身體，臉更紅了。
“給，你最喜歡的芋泥**。”
蘇婉兒把一杯奶茶放到沈清月面前，另一杯遞給陸澤川，“澤川哥，你的西季春，三分糖。”
“謝謝。”
陸澤川接過，禮貌但疏離。
蘇婉兒自然地坐在沈清月另一邊，探頭看她面前的習題冊：“還在啃這道題啊？
清月你真拼。
要我說，女孩子學那么累干嘛，以后找個好老公不就行了？”
沈清月笑了：“哪那么容易找啊。”
“怎么不容易？”
蘇婉兒眨眨眼，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陸澤川，“咱們清月要樣貌有樣貌，要才華有才華，追你的人能從圖書館排到南門呢。
是吧澤川哥？”
陸澤川沒接話，低頭繼續(xù)看書。
沈清月尷尬地碰了碰蘇婉兒：“別鬧。”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蘇婉兒攬住沈清月的肩膀，聲音放低了些，“不過說真的，清月，你可得把澤川哥看緊點。
今天我來的時候，看見外院那個系花又在打聽他呢。”
沈清月手指一緊。
“誰啊？”
“就那個，總穿白裙子的。”
蘇婉兒壓低聲音，卻又能讓旁邊的陸澤川聽見，“聽說她可主動了，上周還托人給澤川哥送過音樂會門票。
不過澤川哥沒要，對吧？”
陸澤川抬起頭，眉頭微蹙：“我不知道什么門票。”
“哎呀，就是那個嘛。”
蘇婉兒擺擺手，“總之清月，你可得有點危機感。
澤川哥這么優(yōu)秀，盯著他的人多著呢。
你得時不時宣示一下**。”
沈清月看向陸澤川。
他正在看她，眼神平靜。
“我相信他。”
她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陸澤川的嘴角微微揚起。
蘇婉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加燦爛：“也是，你們感情這么好，別人哪插得進來呀。
我就是提醒一下嘛，畢竟這年頭，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說著，站起身：“好啦，不打擾你們學習了。
清月，晚上一起吃飯？
二食堂新開了家麻辣燙，聽說不錯。”
“好啊。”
蘇婉兒走后，沈清月重新看向陸澤川。
他還在看書，側臉線條柔和。
“那個系花……我不認識。”
陸澤川打斷她，轉過頭來，眼神認真，“清月，我每天上課、做實驗、來圖書館，剩下的時間要么在籃球場，要么在宿舍。
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認識什么系花。”
沈清月臉又紅了：“我又沒說什么……但你在想。”
陸澤川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別聽蘇婉兒亂說。
她總愛捕風捉影。”
“她也是關心我嘛。”
陸澤川沒再說話，只是把奶茶往她那邊推了推：“快喝，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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