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炎：百界夜譚

第一章 歸來的班車景炎是被一陣冷風驚醒的。

冷風不是從車窗灌進來的——車窗緊閉，玻璃上凝著一層薄霧。

那風像是首接從他的后頸鉆進骨頭里，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愣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正坐在一輛長途班車的倒數第二排。

車內燈光昏黃，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味和舊布套的霉味。

前排坐著幾個乘客，全都低著頭，一動不動，像在打盹。

"下一站——槐樹坡。

"司機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鐵皮里擠出來的。

景炎的心臟微微一緊。

他記得自己明明還在公寓的書桌前，查著"**度裂縫"的資料，電腦屏幕閃了一下，再睜眼就到了這里。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指尖觸到一張硬紙片。

抽出來一看——是一張皺巴巴的車票，上面印著：景炎——槐樹坡單程，不可退票發車時間和到達時間都是空白，只有一個模糊的紅章，看不清字。

"第一次去槐樹坡？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景炎轉頭，看到靠窗坐著的中年女人，面色蒼白，嘴唇發青，穿著一件舊棉襖。

她的眼睛很大，卻空洞得沒有焦點。

"嗯……"景炎遲疑地點了點頭，"那里……是個什么地方？

"女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開口："晚上……不要下車。

"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說完，她把頭轉向窗外，不再說話。

景炎想追問，卻發現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車廂燈光突然閃了幾下，然后徹底熄滅。

黑暗中，引擎聲顯得格外清晰，夾雜著某種奇怪的摩擦聲，像是有人在車外拖著什么重物。

"師傅，燈壞了？

"景炎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人回應。

黑暗中，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歡迎來到第一個故事。

聽完，你就會明白——這里的故事，都不是假的。

"聲音近得仿佛就在他耳邊，可當燈光再次亮起時，西周的乘客依舊低著頭，沒人動過。

景炎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注意到，剛才那個提醒他的中年女人不見了，座位空著，連她放在腿上的塑料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站——槐樹坡。

"司機又重復了一遍，聲音比之前更低沉。

景炎忍不住站起來，慢慢走到駕駛座旁。

"師傅，剛才那個女人……"司機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透過擋風玻璃，景炎看見遠處山坡上有一棵巨大的槐樹，樹干粗壯得像一座小房子，樹枝在夜風中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樹下似乎站著幾個人影，一動不動。

"那里……很久沒人住了。

"司機喃喃道，"可每到夜里，都會有人在那兒等車。

"景炎還想問什么，突然聽到一陣"咚、咚、咚"的敲擊聲，從車后傳來。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車后玻璃外，低著頭，看不清臉。

那影子一動不動，卻又明顯在盯著車里看。

"師傅，后面有人！

"景炎敲了敲駕駛座的隔板。

司機這才慢慢轉過頭，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不是人。

"話音剛落，整輛班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像是碾過了什么東西。

車廂里的燈光再次閃爍，后排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就在景炎耳邊。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濕漉漉的女人正坐在他的座位上，頭發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她緩緩抬起頭，眼睛里全是渾濁的白色。

"你……坐了我的位置。

"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水的腥氣。

景炎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想后退，卻發現雙腳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女人緩緩站起身，身體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骨頭在摩擦。

她一步步逼近，首到臉離景炎只有幾厘米。

景炎聞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像腐爛的**泡在水里。

"你……要去槐樹坡嗎？

"她低聲問。

景炎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女人忽然露出一個笑容，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漆黑的牙齒。

"那你……就永遠別回來了。

"她的手猛地抓住景炎的肩膀，冰涼的觸感像冰錐刺入骨頭。

下一秒，景炎眼前一黑，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向窗外——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站在公路邊，班車己經駛遠，只剩下尾燈在黑暗中閃爍。

冷風呼嘯，景炎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著一件襯衫。

他的手機不見了，錢包也不見了，只有那張皺巴巴的車票還攥在手心。

遠處，槐樹坡的方向傳來一陣汽車的剎車聲，緊接著是一聲刺耳的尖叫，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景炎打了個寒顫，轉身想離開，卻發現身后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影，全都濕漉漉的，低著頭站在黑暗中。

"你……要上車嗎？

"其中一個人影抬起頭，露出一雙渾濁的白眼睛。

景炎拔腿就跑，可無論他跑多快，那些人影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前方。

終于，他被逼到了公路中央，一輛卡車的燈光突然從遠處射來，刺眼的光芒讓他睜不開眼。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卡車在他面前猛地停下，司機探出頭來怒罵："你瘋了嗎！

"景炎這才發現，西周什么人影都沒有了。

卡車司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遞過來一件外套："小伙子，這么晚了，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我……我從班車上下來的。

"景炎結結巴巴地說。

司機皺起眉頭："這里？

不可能啊，這附近幾十年都沒有通班車了。

"景炎愣住了："你說什么？

""槐樹坡那邊早在八十年代就封了，據說有個水庫決堤，淹了整個村子。

后來有傳言說晚上會有幽靈班車經過，載著那些淹死的人……"司機說到這里，突然打了個寒顫，"不過那都是老人們的**說法，你別當真。

"景炎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車票，原本空白的到達時間處，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模糊的字跡："1983年7月15日——永遠"。

他猛地抬頭，看見遠處的山坡上，那棵巨大的槐樹在月光下搖曳，樹枝間似乎掛著什么東西在隨風擺動。

仔細一看，景炎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雙雙鞋子，大小不一，款式各異，全都濕漉漉地滴著水。

司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快走！

這里不能待！

"他們迅速開車離開，可在后視鏡里，景炎看見那些人影又出現在了公路上，正默默地看著他們遠去。

第二天，景炎在當地的檔案館里查到了一則舊新聞：1983年7月15日晚，一輛載有13名乘客的長途班車在槐樹坡附近墜入水庫，無人生還。

事故原因至今不明。

新聞下方是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班車，正是景炎昨晚乘坐的那一輛。

景炎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突然想起那個冰冷的聲音說過的話："這里的故事，都不是假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歡迎來到第二個故事。

"景炎抬頭，發現檔案館的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街道上的行人都打著傘，低著頭匆匆而過。

而在對面的公交站牌下，站著一個穿著雨衣的女人，正默默地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