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說，“回家吧。”

枇杷樹在夜風里沙沙響，念安在夢里動了動，往母親懷里縮了縮。小縣城的夜安靜得像一池水，而她是水里最安穩的那尾魚。

那是她人生最初的記憶。很多年后，當她站在千里之外的***，面對臺下黑壓壓的聽眾，偶爾會想起那個夏夜——母親抱著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父親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枇杷樹的香氣若有若無。

她后來在日記里寫：我的童年，是被穩穩托住的。

二、木屑與算盤

沈念安六歲那年秋天，周素萍送她去芙蓉鎮中心小學念書。

報名那天，周素萍牽著她的手穿過老街，街坊鄰居看見了就招呼：“素萍，送丫頭上學去啊？”

“是啊，張嬸。”

“丫頭好好讀書，將來考大學，做城里人！”

念安仰起臉，問周素萍：“媽媽，城里人是什么人？”

周素萍想了想，說：“城里人啊，就是不用走泥巴路的人。”

念安低頭看看腳下的青石板路，沒太懂，但還是點點頭。

沈立軍的木匠鋪子開在巷子口，兩間門面，擺滿了刨子、鋸子、鑿子，滿屋子松木杉木的香味。放學后念安不愛回家寫作業，就趴在鋪子里那張最大的工作臺上，就著天光寫字。沈立軍在一旁推刨子，刨花一卷一卷落下來，像金色的浪。

“爸，這道題不會。”

沈立軍放下刨子走過來，圍裙上沾滿木屑，瞇著眼看半天，撓撓頭：“這個……爸也不會。等**下班回來問她。”

念安就笑：“爸，你讀書的時候是不是光顧著玩？”

“嘿，”沈立軍不服氣，“我那時候要是有你這么好的條件，說不定也考上大學了。”

他蹲下來，大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指著墻邊打好的幾件家具：“看見沒？這張八仙桌，東街李大爺家訂的，他兒子結婚用。這一套圈椅，西街王老師家的。爸雖然不會做你的數學題，可爸做的這些，能用幾十年，傳給下一代。”

念安順著他手指看過去。八仙桌剛上完清漆，在午后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圈椅的扶手打磨得光滑如鏡，摸上去沒有一絲毛刺。她知道父親的手藝好，縣城里的人打家具，頭一個就想到“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