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趙桂芳是在接到***電話那天，才知道自己養了三十年的兒子是個什么東西。
電話是下午三點打來的。她正在菜市場買魚，攤主說這條鱸魚新鮮，剛到的貨。她蹲在那兒挑鰓，手機在兜里響了好幾聲才聽見。
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說自己是***的，問她是不是**國的母親。她說是。那邊頓了一下，說您來一趟吧，**國出事了。
她問出什么事了。
那邊沒說，就說您來了就知道了。
她把那條鱸魚放下，攤主在后面喊，大姐不要了？她沒回頭，騎上電動車往***趕。一路上腦子里亂糟糟的，想不出兒子能出什么事。打架？喝酒鬧事？還是又跟那個不省心的媳婦吵架了？
到***的時候，她看見兒子坐在大廳的長椅上，手被銬著。
旁邊還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她不認識，女的她認識，是兒子的媳婦劉小燕。劉小燕也在哭，哭得比兒子還厲害，臉上的妝全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的。
一個穿制服的年輕**走過來，問她是不是**國的母親。她說是。**讓她坐下，說有個情況需要跟您說一下。
她坐下來，聽**說。
**說了大概十分鐘。她聽著聽著，耳朵里開始嗡嗡響，后面的話就聽不太清楚了。只聽見幾個詞：**、集資、三百萬、受害者四十多人、刑事拘留。
她扭頭看著兒子。兒子低著頭，不看她。
她又看著劉小燕。劉小燕還在哭，一邊哭一邊說她什么都不知道，說都是**國自己干的，說她也是受害者，說她這些年被他騙慘了。
趙桂芳忽然站起來，走到兒子面前，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過來拉住她。她沒掙扎，就是盯著兒子，問了一句話：“那些錢呢？”
兒子還是低著頭，不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我問你錢呢？”
兒子終于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東西，有害怕，有愧疚，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他說：“媽，我……我都花了。”
趙桂芳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三百萬。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她被**送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電動車騎到巷子口，她下來，推著走進去。